2021 年方才初始,美國竟就遭逢國會暴動、民主蒙塵。就在此時此刻,美國媒體無不憂心忡忡,深怕禍不單行、雪上加霜──因為疫情正攀高峰、長隧之中仍未見曙光。
前線醫療人員的冠毒接觸日常
身為醫學超音波技師,我的日常工作也深受新冠疫情的影響,比如今天一早,接到醫生來單,仔細一看,單子上的粗體紅字十分顯眼──除了病徵與檢查目的,還特別標明病人為「冠毒患者」。
作為第一線醫療工作人員,每日出入各家安養院所,置身冠毒充斥的環境十分尋常。但真正直面染疫病患、共處一室的遭遇還不是那麼多。
依據訂單,是要檢查病人雙腿、排除是否罹患「下肢靜脈血栓」,過程將耗時 20 分鐘。 下車、搬了機器後,我在院所門外一層一層謹慎著裝:太空人般穿戴上連身密封防護服、N95 口罩、雙層手套、面罩、鞋套。
推門入內,在自動辨臉、測溫機上量得體溫後,填表時,我對接待人員說:「關於這兩道題,我有狀況:過去 14 天,我既曾跨州飛行、又曾接觸過冠毒病人。」
她在口罩後答道:「沒事,你可以進去了。」
相對於去年疫發初期的草木皆兵、嚴密管制,如今儘管疫情推高,大夥兒反倒顯得平常淡定、見怪不怪了。
想來也是,疫季拉得這麼長、感染病患這麼多,若要處處照章行事 ,生活真要完全停擺了。

「整間院所,只有 5 人未曾染疫」
我拉著機器入內,被映入眼簾的景象嚇了一跳!除了人員神情緊迫、如臨大敵外,原來的家具、裝飾、雜物全撤除了,大廳顯得十分空曠;自天花板以降,三條走道都以半透明塑膠布密封, 只有拉開中間拉鍊後,方能通行。
我在櫃檯上取得訂單、病患資料後,由醫護助理陪著穿越密封走道,直到鐵門。
我說:「這門後,都是冠毒病人嗎?」
「呃⋯⋯」她頓了一下:「其實,包括我們穿越的地方,整個院所,只有 5 位未曾染疫。」
我再次嚇了一跳:這院所,少說也有 50 位住民吧。
那位病患年近古稀,戴著呼吸器,眉頭深鎖、神智不清。我請工作人員協助、消毒了一台輪桌後,將手提電腦般的超音波機器設置好,取出探頭、從鼠蹊部開始掃描;同時屏氣凝神、節制呼吸,彷彿置身浮游病毒滿佈的惡龍潭中。
在攫取了所需影像視頻、圖片後,我把輪桌推出病房,挨著牆儲存檔案、撰寫報告。 走道那頭的護士一見我出來,就快步過來,詢問結果。
我說:「Negative。病人沒血栓。」 聞言,她鬆了一口氣:「太好了,謝謝。」
我倆心知肚明,這時候,業已染冠的病人,萬一罹患血栓,那麼處理起來,可真傷透腦筋。
政府來函:請雇主讓員工有時間打疫苗

在消毒完機器、卸下防護服後離開了安養院。忽然噹的一聲,收到信郵、內文如下:
「 親愛的雇主,
感謝您配合郡府,日前允許第一線醫療人員施打 Covid-19 疫苗。
現在我們再次請求您的協助。關於第二劑接種日程安排,本郡近日被大量湧入、要求更改日期的信郵淹沒;還有部份雇主,拒絕讓員工請假參加接種。如此為數眾多的更改和缺席,導致疫苗的排定數量,十分難以掌握。
眼前,郡府將僅容許擁有正當理由的人員更改接種時間。我們請求所有雇主,對員工工時保持彈性、允許他們依約前來施打。一旦完成所有一級接種,我們方能開始為其他社會群體施打。
若有任何更改需求,煩請填寫申請表格,寄到下列地址。
謝謝合作。」
因為上網登錄過,郡府一有動靜,就會發函公司及個人。
看看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那樣只為營生,不顧員工死活的雇主?這個國家怎麼了?貌似民主、尊重個人意志,結果所造成的傷亡、災厄,全世界都看見了。
在疫情的戰爭後,我們都回不去了
正嘆息間,接到區協理唐蜜來電,劈頭就問:「傑克,你打過疫苗了嗎?」
「打過了。」我說:「12 月 28 日打的莫德納。」
「太好了,已逾 14 天,應該產生初步防護效果了⋯⋯是這樣的,」她接著說:「蕭恩染冠了,鳳凰城需要心超人手。你可以飛過去支援 2 天嗎?」
「可以。病患資料可以先給我過目嗎?」
「那當然。我會叫 IT 開放區域權限給你。至於旅程細節,待我打點好了旅行社,再跟你確認。」
「好的。對了,鳳凰城地區我不熟,可以先以優步代步,不要租車嗎?」
「沒問題,謝啦。」
「哪裡,您也辛苦了。」
我一到家,便開始整理行囊、機器設備,感覺好似備齊槍械,即將拔營、趨赴另一戰區。
忽然想起電影《西線無戰事》裡,年輕主角自一戰前線負傷歸來後,儘管小鎮恬靜如昔,卻自覺像個陌生人,和過往搭不上線;那場戰役,將他從骨子裡徹底翻轉、再也回不去了。
這場疫情彷若戰事,從骨子裡徹底翻轉了世界和每個人,我們都再也回不去了。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