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化的世界中,往外跑的人愈來愈多。加上現時香港的政局,香港人口外流更是再自然不過的事。調查會告訴你,最受香港人歡迎的移民之地,首選是加拿大,其次為澳洲、台灣、新加坡。在外工作的港人亦早已散落世界各地。不過,很少人會告訴你,為什麼一個港女要跑到柬埔寨,而且早在移民潮復現時,她已經抵達柬埔寨,連她自己做夢也沒想過是柬埔寨。
職涯最難忘經歷:從香港到西港
JM 過去從來沒有想過要到訪柬埔寨,卻因去年工作不如意,加上熟人引薦,便二話不說放下香港的一切,隻身來到西港工作。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選擇,她解釋道,雙子座本來就喜歡富於變化的生活;後來可能自覺說服力不夠,補充說再過 10 年便未必有勇氣改變,或者連改變的機會也沒有,現在既然機會來了,何不乾脆試試?
西港的全名是西哈努克港(Sihanoukville) ,位於柬埔寨西南海岸線上,是柬埔寨第二大城市,也是當地唯一一個經濟特區及免稅港。有趣的是,當 JM 和別人提及這個他自己其實聽都沒聽過的地方,許多人尤其是年長的都會說:「哦!係咪嗰個(是否那個)西哈努克親王啊?」
JM 在當地的大型酒店工作,剛開始的工作之一是管理宿舍,因此去過不少建築工地,視察尚未落成的樓房。她回憶,當時適逢登革熱季節,所以在工地也得穿著長衫;而除了環境骯髒外,當地缺乏工程安全意識,因此置身其間也常常危機四伏。有一次,JM 就差一點從樓上摔落,不過她當下的反應不是緊張,而是記起當地同事在其他樓層掛的宣傳橫額,竟一點也不怕。
公司曾經租了一幢有建築隱患的樓房作宿舍及暫時辦公室,問題接踵而來──蚊患、漏水、潮濕、停電停水、建築安全、維修問題等;且樓房還未建好,已開始讓員工入住。去年暴雨成災,水湧進宿舍房間內,每天都收到不同的投訴和維修報告,讓 JM 瀕臨崩潰;好在後來新同事加入才讓情況稍稍紓緩,她更和日日投訴的業主代表變成好友。回想起來,JM 認為那段日子雖然算得上是職涯前所未有的艱辛,但亦是最難忘、亦最能鍛煉自己意志力的一段經歷。

另一件讓 JM 最難忘的事情是去(2019)年 11 月碰上飛車黨搶劫,她被劫匪從車上拉下來,不僅人從車上滾落地面、手袋被搶,身上更因此「磨薑」(指與地面磨擦受傷)了。不幸中的大幸是傷勢不算很嚴重,但好一陣子天天都要洗傷口、換藥和紗布,留下來的傷疤常常提醒她要時刻保持警覺。
柬埔寨治安差,國家政治貪腐,「黃賭毒事業」的大量運作是人所共知的,加上經濟不景氣,搶劫綁架層出不窮。JM 說她遇上的飛車黨是本地人作案,如果是遇上外地來的劫匪,可能還會傷人甚至綁架。

JM 說其餘的時間,相較過往多姿多彩的香港,在柬埔寨的生活很平淡,再加上赴柬數月後便逢新型肺炎肆虐全球,所以生活更為單調──每天都是上班下班逛超市回宿舍,周而復始。周一至周六都是工作天,下班後多數時間都直接回宿舍,偶爾會外出用餐,但晚上還是盡量少外出。她開玩笑說,這樣的作息,的確是多了機會護膚休息,所以即使這裡的飲食缺乏多樣性,還是會長胖。
JM 的爸爸沒有反對她一個人跑到柬甫寨,只期望在外工作能讓她變得更獨立,媽媽則擔心她的安全和營養不足。她說西港的消費頗高,為了省錢,最好還是自己煮食。雖然公司提供膳食不太理想,幸好這她在這裡意外地認識了一個巨蟹座的男朋友,而且廚藝也不錯。

生活變得單調,卻也更懂活在當下
JM 來的時候,這裡一個商場都沒有,只有一間免稅店,賣國外品牌的護膚品與化妝品。 除此之外,不僅沒有戲院,餐廳選擇也不多,可以說是「零娛樂」,但多了接觸大自然的機會。她說,柬埔寨最好的是沒有太多高樓大廈、沒有熱島效應,空氣污染也還不嚴重。即使長年都是夏天,陽光往往很毒辣,但晚上氣溫便會舒服許多,開風扇也能睡。
假期時,JM 偶爾會去去海邊,西港是沿海城市,有很多沙灘和島嶼。她曾試過出海坐漁船釣魚,也有去過其他靠海的酒店游泳進餐。她特別喜歡上海菜,之前當地有間吃上海小籠包、酸菜魚麵,後來餐廳因為疫情而關門大吉了。相對在香港隨時隨地都可以找到想吃的方便,確實是有很大落差。對於一個城市人來說,柬埔寨的生活只有一個字可形容:悶!但亦因為生活節奏沒有香港那麼快、消遣也沒香港多,所以能靜下來休息。這種日子,JM 很快就適應過來了,因為工作有時也很忙,來不及傷春悲秋,轉眼就已過了一年餘。
JM 說,自從決定出走以後,沒有以前的一些偏執,思想更自由。想要更好地生活,但不過份虛耗自身,因為沒什麼比身體及精神健康更重要。未來的展望,不排除任何可能性,但隨遇而安。不會計劃太多,也不會加諸太多思想負擔,嘗試換一種輕鬆的步伐、愉悅的心境及自由意志去開展美好的年華。
聽到她一番覺悟,反倒覺得 30 過後,人才有足夠的成熟去承載、去接住、去擁抱「好好生活」的重量。這樣一種「目的性的超越」,讓她更能享受過程,以開放的心迎接每天,凡事恰到好處,不過份苛求自己。或許這樣才是愛自己的真意,而愛自己,也才更有餘力去愛其他人。

身為香港人與「柬漂」的無奈
人在異鄉,JM 最想念的無非是父母和朋友。此時才發現父母的愛是無條件的,沒人會像父母一樣包容子女的種種。複雜的工作環境難以發展可靠的友情,身邊同事大多是「柬漂」,換句話說也是過客──昨天是同事,今天 farewell ,明天變成陌路人。JM 說西港是人生的中轉站,紮根賭業酒店業的同事,習慣四海為家,有個漂泊工作多年的同事道:出走就回不了去。不過 JM 說她還是留戀香港,但看著現下香港的情勢,心中也不禁自問:香港還是個可以繼續留戀的地方嗎?
JM 對香港的前景並不樂觀,深知已經回不去以前安居樂業的年代。但 JM 並沒有在柬埔寨久留的打算,因此也沒有在此地規劃自己的長期發展,但在柬埔寨的工作,將是她一個特別的人生履歷。
她認柬埔寨的未來發展是正面的,發展中國家的工作機會也較多,因為需要專才和技術。作為中國友好的伙伴,柬埔寨的發展得到中方大力推動,對基建及改善民生或有正面的影響,但政治及經濟亦會受制,以西港為例,由昔日極受外國背包客愛戴的地區,轉型為賭業林立的城市。一個國家的迅速發展,必定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柬埔寨也脫離不了這軌跡。
在下一篇文章中,我們再來談談西港是個怎樣的城市、有什麼角色與產業。
(下篇:外人眼中曾經的「淘金勝地」如今將何去何從?──一個「柬漂」香港女生的告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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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