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富甲全球,如今卻讓我差點逃不出去:親訪諾魯,一個被「鳥糞」改寫命運的國家

在這只有 21 平方公里的小島上,一天之內就可以看到一個國家完整的興衰。
曾經富甲全球,如今卻讓我差點逃不出去:親訪諾魯,一個被「鳥糞」改寫命運的國家

俯瞰世界上最小的國家之一諾魯。

Photo Credit:Aerial Viewer@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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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老大

幾年前,「諾魯」這個名字曾在台灣吵得沸沸揚揚。2024 年 1 月,諾魯宣布與台灣斷交,並恢復與中國的外交關係。那幾天台灣媒體上突然冒出很多「諾魯專家」、鋪天蓋地都是這個小島的新聞。

但即使當時看過新聞,絕大多數台灣人應該都對它仍十分陌生。當我走在島上的時候,更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原來這就是台灣上一個斷交的國家啊。

諾魯(Nauru)到底在哪裡、長什麼樣?其實不要說台灣人,全世界大部分的人可能一輩子都沒聽過這個國家。它孤零零地躺在太平洋上,面積只有約 21 平方公里,人口一萬多人,是世界上最小的國家之一。對我而言,它還有另一層意義──這是我踏上的第 194 個國家。

然而,比它的面積更令人意外的是,今天看來如此不起眼的小島,在 1970 至 1980 年代初期,曾經是世界上人均最富有的國家之一。

不是因為石油,也不是因為黃金。而是磷酸鹽。說得更直白一點,它的巨大財富,最初竟然來自海鳥留下的糞便。

諾魯位在太平洋上。圖/Addicted04@Wikipedia CC BY-SA

鳥糞堆積出的奇蹟:全球人均最富裕的黃金時代 

經過漫長的地質作用,海鳥糞便與珊瑚石灰岩形成高品質的磷酸鹽礦藏,而磷酸鹽正是製造農業肥料的重要原料,也可用於動物飼料和部分工業產品。19 世紀末,外界發現諾魯島上蘊藏大量高品質磷酸鹽,這座原本寂寂無名的小島,從此被捲入殖民、礦業和全球貿易的浪潮。

1888 年,諾魯被納入德國殖民統治。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由澳洲、英國與紐西蘭共同管理;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又遭日本佔領。戰後重新由澳洲管理,直到 1968 年,諾魯正式獨立。

真正改變這個國家命運的,是諾魯獨立後逐步取得磷酸鹽資源的控制權。

1970 年代,磷酸鹽對諾魯而言,就像石油之於部分中東國家。一船又一船的磷酸鹽從島上運往海外,而當時諾魯全國人口只有幾千人。龐大的礦產收入除以極少的人口,人均收入很快衝到世界前列。當時政府提供大量福利,居民幾乎不用繳所得稅,國家更開始在世界各地購買房地產、飯店,進行各種投資。

甚至還成立了自己的航空公司。

諾魯航空(Air Nauru) 於 1969 年成立,1970 年開始營運。到了 1983 年,它竟然已經擁有 7 架飛機,包括兩架波音 727 和五架波音 737──當時整個諾魯的人口,大約只有 8 千人,換言之如果 7 架飛機全部坐滿,差不多可以一次把全國六分之一的人口送上天空。

對一個面積只有 21 平方公里、人口比許多城市一個社區還少的國家而言,這樣的航空業規模幾乎令人難以想像,可當年的諾魯確實富到可以做到。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今天的諾魯航空,仍然在太平洋島國之間扮演一個非常特殊的角色。

像同為小島國的吐瓦魯,一星期可能只有 2-3 班國際航班;諾魯的機場卻幾乎每天都有班機起降,有時甚至一天一至兩班。基本上,能做到的就只有諾魯航空。

但也由於壟斷地位和營運問題,這裡的班機邏輯是:「它飛,你就走。它不飛,你就留下來。」這件事,我後來有了非常深刻的親身體驗。

一小時就能環遊全島,在「Topside」看見國運起落

諾魯也可能是我去過最容易「環遊全國」的地方。

飯店的人很認真地向我推銷當地三大觀光行程,希望我把所有活動全部買下來,總共行程長達 8 個小時。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圖。心裡一直在想,一個騎腳踏車一小時左右就可以繞一圈的國家,到底要怎麼逛 8 個小時?

「早上沒事,所以我騎腳踏車繞了一個國家。」這句話,大概也是只有在諾魯才可以如此自然地說出口。

我真的花了大約一個小時,就把整個國家繞了一圈。沿海公路像一條環形的線,把機場、住宅、商店、海邊和政府建築全部串在一起。只要中途不停下來太久,一個早上就能逛完整個國境。

採礦後的地貌殘留猶如月世界。圖/劉老大 提供

而在島中央的 Topside,我親眼見證了諾魯的盛衰。

騎著腳踏車離開沿海住宅區,慢慢往島中央走後,眼前的景色開始改變:很多人一想到南太平洋島國,腦中浮現的往往是椰子樹、白色沙灘和清澈海水,但 Topside 完全不是那個樣子。大片土地裸露,白色石灰岩尖塔從地面一根一根刺出來,紅褐色土地間則留著採礦後的痕跡。

眼前的景象竟有點像月球或火星。但這些奇特的石灰岩柱不是自然景觀,而是磷酸鹽被挖光之後留下的骨架。

過去百年的露天採礦,影響了諾魯島中央約八成的土地。大量表土被移除後,土地變得難以耕種,也很難正常開發。站在那裡,很容易理解這個國家最矛盾的地方──它把自己的磷酸鹽礦藏變成外匯收入,再把這些錢變成國民福利、海外房地產、主權投資與飛機。問題是,礦產再多、終究是一種會被挖完的財富。

當高品質磷酸鹽逐漸耗盡之後,過去建立在礦產上的經濟模式也開始出現裂縫。再加上政府支出過高、投資失利及資產管理等問題,這個曾經富得不可思議的國家,財富逐步縮水。

今天諾魯仍然有磷酸鹽開採,也會重新處理早期礦區留下來的二次磷酸鹽,但規模已經遠遠不能和過去相比。政府現在又把希望放到另一種礦產上──深海採礦。這一次不是繼續把自己的島挖開,而是希望從太平洋深海的多金屬結核中取得鎳、鈷、錳和銅等金屬。諾魯,又再次站在另一種資源開採的門口。

另類的住宿體驗 

「名副其實」的貨櫃屋是當時我訂房唯一選擇,如果可以評分,一星都太高!圖/劉老大 提供

說到我的住宿經驗,就沒那麼有趣了。來諾魯之前,我聯絡過好幾間旅館,當時從網路上看起來,每間都已不太吸引人。更麻煩的是,大多數的旅館根本不回訊息。但申請諾魯簽證時我需要住宿證明,最後不得不選擇一家「用貨櫃改裝的旅館」,只因他們願意很快就在 WhatsApp 回覆我,而且旅館照片看起來還算有模有樣。

但直到現場才發現,照片跟現場根本天差地遠。本來樂觀地想,這是我第一次住在貨櫃改裝的房間裡,也算是一種人生體驗。只是我沒有想到,它完全沒有隔音。房間左邊是當地人聚在一起喝 kava(南太平洋島嶼放鬆與鎮靜效果的傳統無酒精飲料)、聊天和開趴的地方,右邊則是一間健身房。

諾魯白天很熱,大家白天並不活躍,太陽下山之後才慢慢開始熱鬧。從下午到三更半夜 party 音樂很大聲,而另一邊的健身房比 party 更大聲。不但午覺小憩不可能,夜晚入睡更是奢望。

「它不飛,你就留下來」

真正讓我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順利離開諾魯的,是最後一天。

原本的班機準備在幾個小時後起飛。起飛前三個小時,我收到航空公司的 Email,提醒我準備 Check-in。看到那封信,幾日睡不好而筋疲力竭我還很高興,終於要離開了!結果 7 分鐘後,又收到第二封 Email。航空公司通知,因為機場原因,從當天開始連續數天的部分航班要取消或延後,而且不負責旅客因此增加的住宿費用。

當我看到 Email 的那一刻,整個人傻住。第一個念頭居然不是隔日要去大溪地的班機怎麼辦,而是:我還要繼續住這個貨櫃屋,這簡直生不如死……

那一刻我馬上開始研究,有沒有其他辦法離開這個國家。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完全沒有。

諾魯航空。圖/DLeng@Shutterstock

進出諾魯的定期班機,基本上就只能靠諾魯航空。不像在歐洲或亞洲,一家航空公司取消了,還可以換另一家;在這裡,如果諾魯航空不飛,你幾乎沒有任何替代選擇。絕望的我甚至開始想,要不要要去港口問,有沒有貨船可以把我載到附近某個島國?

我之所以如此緊張,還因為這不是第一次被諾魯航空困住。兩年前,我人在另一個太平洋上的島嶼國家:基里巴斯 (Kiribati),也曾經因為諾魯航空的航班問題被迫多留數日。

那次經驗讓我學到一件事。在太平洋旅行,「飛機延誤」的意思跟我們平常理解的不太一樣。不一定是 30 分鐘、也不一定是一兩個小時。有時候,是明天,甚至是再過幾天。

所以這一次,即使我最後真的到了機場、入關 Check-in 了、行李也被收走,甚至連登機證都拿到了,還是完全沒有辦法放鬆。因為在太平洋國家,拿到登機證和真正離開這個國家,顯然是兩件不同的事情。尤其聽到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員親口告訴我,因為諾魯全國有燃油供應問題,班機必須先到鄰國索羅門群島 (Solomon Islands)加油後再飛來後,我就更無法放鬆。

最後直到 4 個小時延遲後,飛機終於關上艙門,開始滑行、加速、離開地面。那一刻我真的非常激動。不是因為捨不得諾魯。而是因為,我終於離開了。

一天看盡興衰:諾魯留給世界的課題 

諾魯不是一個我會推薦大家專程來度假的地方。它沒有波拉波拉島的海,沒有斐濟的渡假村,也沒有帛琉那樣令人驚豔的潛水。甚至連住宿,都是完全意料之外的經驗。

可是如果你旅行的目的,不只是去漂亮的地方拍照片,而是想理解世界上不同國家為什麼變成今天的樣子,那麼諾魯非常有意思。

因為在這個只有 21 平方公里的小島上,一天之內就可以看到一個國家完整的興衰。

諾魯從來不是一個一直很窮的國家。恰恰相反,它曾經富得不可思議。只是它擁有的,是一種會被挖完的財富。站在 Topside,看著那些採礦後留下來、一根一根從土地裡突出來的石灰岩柱,我不禁思索:歷史上這麼多國家突然發現自己腳底下有一座金山,它們都怎麼做?把它挖光,換成這一代人的富裕?還是想辦法讓這筆財富養活下一代、下下一代?諾魯用自己一百多年的歷史,留下了一個很極端的答案。

而我最後從這個國家帶走的,不是磷酸鹽,而是一張登機證、幾晚沒睡的黑眼圈,還有一個願望:希望我這輩子,再也不用再搭諾魯航空了!

《關於作者》

圖/劉老大 提供

劉老大,珠寶鑒定師,是走過 190 多國的世界旅行家,也是倫敦房產投資老手。

小學的畢業紀念冊上,大家都期許長大可以環遊世界,我應該是最幸運的那位,好奇心跟熱情領著我走遍 190 多個國家。

從一個小海島國臺灣到另外一個海島國,住了幾十年的倫敦幫我搭起通往世界的橋。從數不盡的城市到念不出名字的深山瀑布;從歐洲美食到中東文化;從南美舞蹈到西非政治局勢,我都熱愛不已。以「後殖民地的觀光發展」主題的碩士論文,更給足了我在非洲遊蕩的理由。世界就像緬甸鴿血紅寶石,哥倫比亞祖母綠和非洲的坦桑石般,五彩繽紛。

我一直秉持一個信念在看世界──世界只會越看越大!

臉書專頁:三姐妹看歐洲
公司網站:富麗聯希臘房產開發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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