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補習如何學會 6 種語言?陳業芳的「野生外語學習術」:只要想學,哪裡都是教室

「我認為語言其實隨時、去哪裡都可以學。比如現在大家很愛玩皮克敏(Pikmin Bloom),有國外朋友邀我打菇,我就會點進去看他們介紹了什麼地標,這樣也可以學到新東西。」
沒錢補習如何學會 6 種語言?陳業芳的「野生外語學習術」:只要想學,哪裡都是教室

陳業芳的中文和台語,已經流利到可以講解勞動法令。

Photo Credit:台大探索學習計畫 提供

主講:陳業芳;文字整理:謝瑩

天下雜誌《獨立評論》、《換日線》與《天下英文網站》,多年來從不同角度關注台灣的多元文化與國際面向。在 2026 年 9 月 4 日的「你以為會講英文就是國際化嗎?」講座中,邀請三位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背景的講者,一起聊聊「AI 時代必修的多語生存學」。

以下是演講內容摘要整理:來自印尼的移民工文學獎得主陳業芳(Chin Nyap Fong),如何靠自己學會英語、台語、中文,更因此開展出截然不同的人生。

【講者小檔案:陳業芳】

來自印尼加里曼丹,靠著自學英語、中文、台語,在台灣從清潔員當到工地翻譯,後來更考上乙級就業服務技術士證照,進入縣政府工作,辦活動、寫公文都難不了她。曾獲移民工文學獎首獎,現在致力協助在台的印尼移工事務。

我來自印尼的西加里曼丹。2005 年來台灣當移工,在工地做粗工,也在工地遇到後來的先生,結婚成為新住民,後來陸續擔任了移工通譯人員和政府的移工諮詢員,主要業務就是處理移工的 1955 申訴,幫忙調解勞資爭議。

我會 6 種語言。客語是我的母語,達雅克語是因為我從小住的地方達雅克族比較多,印尼語是上小學以後學的,英文則是國中開始學。來台灣以後,又學了華語和閩南語。

陳業芳運用語言能力幫助弱勢族群。圖/台大探索學習計畫 提供

沒錢補習怎麼辦?拿一本字典搭訕背包客

我們家是可以說很窮的,沒有什麼經濟能力,吃穿沒問題,可是要學習就沒那麼簡單。我小時候喜歡聽英文歌,也覺得可以用英文跟外國人聊天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所以想學英文。我們國中的英文課,每週只有一堂,而且課本要共用,A 班用完的課本收起來給 B 班用,有時候還被人塗鴉畫得密密麻麻。但我還是每天都很期待英文課。

然而到了高中,我發現老師的發音不是很好。當時我們上課的方法,就是老師唸什麼、你就跟著唸。那天我們在教「y」的發音,老師唸「sky」,我們就一起唸「sky」;老師唸「butterfly」,我們又一起唸「butterfly」。到了唸「family」的時候,他卻唸成「familai」。

我發現老師好像不是很會教,就問媽媽我能不能補習?她說家裡沒有錢。我說那買一本字典可以嗎?她說可以。於是我就拿了字典學著跟外國人說話,邊翻邊講,碰到不會的,就請外國人翻給我看。

我們鄉下有很多背包客,我看到外國人就去找他們搭訕。因為怕危險,所以找的都是夫妻檔或女生,就這樣認識了很多外國人。這些外國人知道我在學英文,回去後也會寄英文小說、寫信給我,我的聽說讀寫能力就是這樣學會的。

工地野生台語課:用印尼拼音一天學 5 字

到了台灣之後,我雖然會客語,卻不會閩南語。在工地大家叫我拿東西我都聽不懂。但聽不懂會被老闆罵,所以我就開始學,一天學 5 個單字。

學台語時,就用印尼文的拼音去記每個詞的讀音。從周圍我看得到的東西開始,比如「loo-lài-bà」(螺絲起子,源自日語 driver 的發音「ドライバー」)、「Hu-làn-tah」(手持式砂輪機,源自日文 grinder 的發音「グラインダ」)等等。因為我也被派去掃廁所,所以漂白水什麼的我也都知道。

廁所旁邊是吸菸區,工地裡的人會在那裡休息,我就跟他們聊天學閩南語。他們雖然學歷不高,但是都很友善,也很願意教我。有時候也會跟我開玩笑,比如:「阿妹仔你下禮拜欲去佗,來啉咖啡好無?」我說「我無愛啦」,他就說:「你哪無愛我就無愛來你的便所放屎啦!」每天在工地就很快樂。

結婚之後,我覺得既然跟一個台灣人結婚、決定來台灣定居,應該以後也不會回去印尼發展了,我就應該要學中文。所以我去上了新住民的識字班。可是識字班只教注音和簡單的中文,「今天天氣如何」這種,我問老師那基礎班上完了是不是有進階班?他說沒有。到現在新住民的識字班還是沒有進階課程。

撿國小課本學中文,打線上遊戲自學打字

然而有一天我去丟回收時,撿到一本國小二年級的國語課本,就拿回來把小孩寫過的鉛筆字擦掉,開始一個個描著寫字。裡面有很多圈起來的詞,我想那應該是老師要教的重點,就特別寫下來,去網路上查這些字的意思、要怎麼用。

我也沒學過電腦,為了學打字、學注音,就去雅虎聊天室跟台灣人聊天,後來又打線上遊戲跟其他玩家聊天練習,後來我把自己打到的裝備賣掉,竟然還賣了 3 萬元。

我認為語言其實隨時、去哪裡都可以學。比如現在大家很愛玩皮克敏,有國外朋友邀我打菇,我就會點進去看他們介紹了什麼地標,這樣也可以學到新東西。再來我也會去圖書館借書,剛開始借繪本,因為字少圖多,看了 20 幾本以後,就開始選字比較多的,慢慢從有注音的讀到沒有注音的,可以讀小說、讀報紙。

藉由皮克敏等遊戲也能學到外語。圖/Ricky kuo@Shutterstock

有一天我在報紙上讀到一個越南新住民被先生謀害的故事,就是著名的「李泰安案」。我想我一定要把語言學好,不然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也被我老公害了啊!所以,我也開始看法律的書。愈看愈覺得太晚知道這些了,很多我可以用的權利,比如生育給付,我都因為不知道而沒有申請。

讀了更多書後,我開始發現原來中文有這麼多變化,一個字有好多意思。我現在在公部門要寫公文,就得弄清楚原來「得」這個字在口語裡是「必須」,比如「我得走了」,在公文和法律上卻是「可以做,也可以不做」。還有原來「不起訴」和「無罪」是不一樣的,一個是沒有經過法庭,另一個是有開庭審理但被法官判無罪。我的中文就是這樣學來的。

我在工地工作時,那個工地的工作是一個澳洲公司承包的,裡面有很多外籍工程師。他們跟台灣的勞工很容易溝通不良,我因為會英語又會閩南語,就幫他們說明。結果那個外國人跟我說:「你不要洗廁所了,你跟著我當我的翻譯好了!」後來我就成了翻譯。

寫乾 12 支筆!考取證照為他人服務

學會中文以後,我想要有可以工作的證照,就去考了就業服務證照。這個其實很難考,及格率不超過 20%,我考的時候甚至只有 7%。我自己也是考了好幾次,因為有時候我知道答案,卻寫不出來。比如身心障礙的「」怎麼寫?後來我是這樣記:「個人被頭砸到,然後能了,然後格了」。大概寫乾了 12 支筆,才終於考到這個證照。

我也當過市政府和印尼代表處的翻譯,用我的語言能力為人服務。比如有阿公阿媽打來,我就用閩南語跟他解釋不懂的法令,因為要是用中文,他聽不懂。

我也協助警察或移民署辦理移工在台灣的案件,比如職災、勞資爭議甚至人口販運案等等,都可以幫助他們。在教會我有時也會當英文翻譯。我認為自己都是靠上帝的恩典,才能做到這麼多事情。

(本文摘自《獨立評論》:AI 時代為何還要學外語?從雨林到工地,台大教授與多語高手揭密語言學習的迷思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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