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國立清華大學校長高為元被爆出,續任後僅第三天,就前往夏威夷大學馬諾阿分校參與校長遴選,引發輿論譁然。為何獲連任後,仍接受國際獵頭邀請赴美遴選?也令外界相當不解。
而提到「獵頭」,很多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可能是企業正在尋找 CEO(執行長)、CFO(財務長)、CHRO(人力資源長),或是某個極難招聘的高階主管。
但獵頭服務的產業其實很廣。從農業、科技、製造、土木工程,到人才稀缺的特殊專業領域,只要市場上存在「不能只是被動等履歷上門」的人才,就可能需要獵頭。教育業也是如此,甚至連大學校長,也可能透過專業的高階人才搜尋機制尋找。
獵頭顧問如何運作?破解百億美金「委任式高階搜尋」機制
外部人才顧問常見兩種模式:成功制獵才(Contingency Search)是在成功聘任後才收費;委任式高階人才搜尋(Retained Search)則常見於 CEO、董事會成員或其他關鍵領導職,由企業正式委任高階人才搜尋顧問公司,依專案進度支付顧問費。
顧問公司真正提供的,不僅是「介紹一個人」,而是一整套人才決策服務。
顧問會先和董事會、CEO、CHRO 或遴選委員會訪談,釐清組織下一階段的挑戰、職位的核心任務,再進入人才市場地圖分析(Market Mapping)、候選人接觸、能力評估、背景查核與聘任協商。
這也是為什麼委任式高階人才搜尋更接近「顧問服務」,而不只是「佣金仲介」。對於一個可能影響組織未來數年的最高領導職,客戶真正購買的是市場研究、候選人判斷、保密接觸與風險管理。
許多高階候選人仍在原組織擔任重要職務,甚至完全沒有求職計畫;客戶本身也可能不希望市場過早知道正在更換領導人。因此,高階獵才除了要知道「誰可能適合」,也必須判斷在什麼時間、用什麼方式接觸,才能同時保護客戶與候選人的信任。
根據高階人才搜尋與領導力顧問協會(AESC)表示,該產業的規模已超過 200 億美元;光輝國際(Korn Ferry)2026 財年光是「高階人才搜尋業務」的服務費收入就約 9.24 億美元。這早已是一個成熟的全球專業服務市場。

大學校長到底是誰決定的?從 MIT 校長遴選看「核心任務」
在美國,大學校長(President)、校區校長或最高行政主管(Chancellor)、教務長/學術長(Provost),甚至院長(Dean),都可能透過高階人才搜尋顧問公司來覓才。美國教育委員會(ACE)的高階人才搜尋圓桌會議中,就包括多家專門服務高等教育領導職的高階獵才公司。
大型大學進行校長遴選時,第一步通常不是先問「誰可以當校長」,而是先問:「這所學校下一個 5 到 10 年,需要什麼樣的領導者?」
此時,董事會會成立遴選委員會,納入董事會、教師、行政人員、學生、校友等利害關係人的意見,再建立職位與候選人條件說明(Position Profile)。
例如,麻省理工學院(MIT)尋找第 18 任校長時,就先廣泛蒐集校內外意見,討論 MIT 未來十年的機會、高等教育的挑戰,以及下一任校長應具備的能力與特質,之後才展開全球人才搜尋。
這和我做企業高階獵才非常相似。客戶來找我們,我通常不會先問「你想找誰?」而是先問:「這個人進來後,到底要解決什麼問題?」這就是核心任務。先定義這個職位為什麼存在、進來的人要完成什麼,才開始找人。
獵頭怎麼找人?不是等履歷,而是先畫人才地圖
當核心任務確定後,真正的人才搜尋才剛開始。
如果一所大學下一階段要提升國際研究能見度、增加科研經費、推動 AI 發展、拓展國際學生或強化產學合作,獵頭研究的會是:全世界哪些人做過類似的事情?哪些組織正在經歷相似轉型?哪些校長、教務長或院長具備相關經驗?
這就是人才市場地圖分析(Market Mapping)。
很多人以為獵頭是收到職缺後,趕快到 LinkedIn 找人。但成熟的高階人才搜尋,絕不是從職缺出現的那一天才開始。一張人才地圖背後,是長期追蹤市場、理解產業變化、和人才持續對話,以及一次次搜尋案累積下來的判斷。
以愛荷華州立大學的校長遴選為例,愛荷華州高等教育董事會聘請了獵才公司 AGB Search 協助搜尋,由 12 人組成的校長遴選委員會逐步篩選候選人,最後選出最終候選人(Finalists)進行校園面談、公開論壇與最終面試。
這也說明了獵頭工作的一個特點:真正要找的,往往不是正在找工作的人。
我做跨國高階人才搜尋時,很常遇到候選人第一句就說:「我現在沒有在找工作。」但到了企業最高管理層(C-level),第一次對話很多時候只是先了解彼此。被市場接觸不等於正在找工作;願意了解一個機會,也不等於已經決定離開。

美國頂尖大學為什麼要「全球找校長」?
美國已有龐大的高教人才市場,為什麼仍要從全球找人才?從獵頭角度來看,答案很直接:人才搜尋的範圍,應該由你要解決的問題決定,而不是由國界決定。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UC Berkeley)在 2023 年尋找下一任校長時,就明確以國際人才搜尋進行,並成立遴選諮詢委員會,納入教師、行政人員、學生、校友、基金會代表與董事。
這並不表示「美國本土沒有人才」,而是學校不希望一開始就用國界限制人才池。今天教授、學生、科研合作、企業資源與校友網絡都在全球流動,最高領導人的人才池自然也可能跨越國家與區域。
但全球搜尋也不等於「一定要找外國人」。真正的問題仍是:「這個人的經驗,和學校未來的核心任務有什麼關係?」如果學校要拓展亞洲研究合作,跨國學術網絡經驗可能很重要;如果要強化產學合作,能在科研、產業與學術界之間搭橋的領導者則更合適。
所以,獵頭真正問的不是「要不要找一個外國人」,而是:「全世界誰最有可能完成這個任務?」甚至,找一位大學校長,可能比找 CEO 更複雜。
專業獵頭的核心價值:評估經歷背後的「可轉移能力」

外界最後看到的,通常只是幾位最終候選人;但專業獵頭真正花最多時間累積的功夫,往往發生在職缺出現以前。
誰正在累積新的經驗?誰曾經帶領過轉型?誰具有跨國管理能力?哪些人的經驗看似屬於某個產業,卻可能在另一個領域創造價值?這些資訊會慢慢形成「人才市場地圖」。
一張真正有價值的人才地圖,從來不是一份靜態的 Excel 名單。人的職涯在移動,組織需求在改變,產業也不斷重新定義什麼能力最有價值——獵頭的工作,就是長期更新這張地圖。
這也是為什麼,高階人才搜尋真正難的地方,不只是「找到名字」,而是判斷一段經歷背後的可轉移能力。
例如,一個人在某個國家成功推動研究合作,到了另一個市場是否仍能複製?一位學術領導者很會做研究,是否也能處理預算、募款、組織政治與跨文化團隊?這些問題沒有辦法只靠履歷關鍵字回答,而需要長期累積的產業理解與人才判斷。
所以當新的任務啟動時,專業獵頭並不是從零開始,而是在多年累積的產業理解、人才關係與市場判斷之上,重新回答一次:「這一次,什麼樣的人最適合這個組織的下一個階段?」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