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歲,許多人在這個年紀已經打滾職場多年,甚至有一番事業;但當時的我才剛寫完論文、完成中文碩士的學位,發現自己並非學術研究的料。我開始盤點,念書之外幾乎「一無所長」的自己,究竟還擅長什麼。後來我才發現,基於興趣而投入學習的雙外語,及對世界的強烈好奇,最終反而成了我踏入職場的入場券。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間偏僻的傳統產業擔任國外業務,起薪 32k。在那之前,我在校園裡被保護得很好,連打工都僅限於校內的助理。初入社會,我最大的挑戰不是專業知識的匱乏,而是「人際關係」。
學校裡都是相似的人,但職場裡,你必須學習與背景、價值觀完全迥異的人對話,去解讀那些課本沒教的「職場潛規則」。但我很快發現,新鮮人最大的優勢是「高彈性的學習力」。正因為我是一張白紙,我能以最快的速度吸收產業知識,也能把所有經歷當作學習。不到兩年,我察覺到在傳產的發展受限,毅然選擇裸辭。
沒有理工背景,我如何轉進科技外商?
去歐洲旅行一個月後,我回來開始找工作,但幾次面試都不是很順利。後來我重新檢視了職缺,投了一間我看不懂它到底在賣什麼產品的公司,面試像聊天一樣,很快就錄取了。
進去之後才發現是一間條件和福利都不錯的科技外商,但這樣的環境很快就讓我感到吃力,進公司大半年,我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賣什麼。那些冰冷的工業產品與繁複的製程,真的不是短時間努力就可以學會的。而且在這樣的中小型企業,無法期待完整的教育訓練,所有事情都是做中學,問題來了、任務來了,想辦法弄清楚、想辦法解決就是了。
除了盡可能的學習外,我也發現「想像力」竟能派上用場。

身為業務,解決問題時,有時真的不需要完全理解技術細節。只要從討論中抓出一個大概概念,讓你可以應付客人,也知道接下來的解決方案,其實就足夠了。沒想到,文學給了我想像力,而想像力也可以應用在自己無法理解的技術問題。
然而,業務不斷追逐業績的工作性質,始終讓我覺得格格不入,在我還不太知道下一步的時候,又提出了辭呈。幸運的是,當時的主管願意慰留我,不但讓我連升兩級,還幫我在業務團隊客製了一個職位,讓我協助跨部門溝通專案、舉辦活動及部門管理。
在這個新職位裡,我找到了自己發揮的空間:雖然無法成為單一角色的專才,卻很喜歡橫向溝通整合。我在這個位子慢慢探索出自己的喜好與價值——原來,「專業打雜」也可以是一個方向。
轉職 AI 新創後,發現文組生的優勢
可惜後來外商集團決定進行整併,進行大規模裁員,提拔我的主管被迫離去,留下來的人每天混日子等著下一波資遣。那時我已確定想轉作「特助」的角色,與其被動等領資遣費,我選擇開始積極向外求職。
然而,挑戰隨之而來。即便我過去的經驗符合工作要求,但因為履歷上缺乏正式的「特助」職稱,求職仍然十分不順利。直到我決定調整策略,將目光轉向節奏快、看重實戰能力的新創公司,才成功進入一間 AI 醫療新創擔任特助。
這次轉職,讓我真正發揮了「全方位支援」的價值。在新創環境中,沒有前例可循是常態,我們必須在有限的資源下,腦力激盪出最可行的營運方案。此外,這份工作也開啟了我的新熱情:比起生硬的硬體,我更喜歡軟體的邏輯與彈性;比起冰冷的機械,我更偏好與人息息相關的醫學。
而我也從最初完全聽不懂醫生在說什麼,到後來能獨自站上醫學研討會演講並進行 Q&A,這再次證明了──對陌生領域的學習渴望,足以跨越系所發展的限制。

更重要的是,這份特助工作讓我首次承擔管理職,也讓我發現,人文背景在職場上的核心優勢竟是「讀懂人」。我學會從兩三頁的履歷中,揣摩候選人過去的經歷與公司需求的契合度,並在短短一小時的面試裡,歸納出人選的優劣勢及其在組織內可能的發展與限制。
我在組織裡,扮演上下層與跨部門溝通的橋樑,因為人文素養的本質,正是促成不同個體間的相互理解。這段歷程讓我明白,職稱或許會隨產業變動,但那份透過人文視野去理解、整合個體的能力,是我在任何組織都能站穩腳步的核心競爭力。
裸辭後,我如何把職涯經驗變成副業?
兩年後,我逐漸看見這份工作的天花板。那時我在 LinkedIn 上接受了新加坡商的邀請,成為他們台灣分公司的第一號員工,這個機會讓我再次成為一個從零學習產業、一步步協助建立公司的多功能角色。
這份工作中,我幫公司從零建立營運體系、招募團隊、財務系統及流程規範。我處理包山包海的事務,薪水直接跳上六位數。對一個中文系畢業的人來說,這個薪水大概已是職業生涯的高峰,但我內心卻越來越不快樂。到後來,即便每年調薪,都已經讓我無法留下。
39 歲那年,我做了人生最瘋狂的決定:裸辭,去西班牙旅居一年。
在旅居期間,我重新審視了職涯的不同可能,原以為自己就只能在公司組織裡發揮,沒想到在因緣際會下,我開始指導求職者的履歷撰寫、面試技巧。我發現過去自己在獵頭產業發展出的顧問能力、在管理職中培養的敏銳度、在新公司高壓節奏下累積的招募與挖角經驗,都成了我探索人生的養分。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發展副業,也可能不再被公司組織束縛,甚至有獨立創造價值的技能。因此,回台後,我選擇成為一名斜槓的職涯諮詢師。
當然,故事並非從此一帆風順。現在的我依然面對許多未知與新的挑戰,但我選擇帶著這份覺察,持續在人生的下半場中前行與探索。

AI 時代,文組生還有競爭力嗎?
網路上常會出現「我已經 27 歲了,還可以轉職嗎?」、「我已經 30 歲了,還可以去遊學嗎?」、「文組人可以進科技業嗎?」、「念文科就只有低薪選擇」種種言論,而我每次看到相關留言,總會覺得很可惜。
我的人生時間表雖然比大部分人都晚,卻從來沒有停止自我探索與突破。尤其如今 AI 席捲而來,曾經很熱門的工程師也在擔心工作朝不保夕,但在 AI 的時代,人文素養反而成了最無法取代的特質。
AI 能快速完成 80%,但剩下的 20%──那些關於同理心、說故事的能力、複雜的人際協調,及驅動他人前進的性格韌性,才是文組生在現代社會最珍貴的優勢。
回首這十幾年的歷程,我想給還在迷惘的學弟妹幾點建議:
- 不要自我限制:文組生的選擇,比你想像中多。從業務、PM、行銷、供應鏈到 QA,只要你具備解決問題的想像力,產業的大門永遠敞開。
- 建立「職涯思維」:隨時記錄你的量化貢獻。不要只是「悶頭做事」,要思考你的工作為公司帶來了什麼價值。
- 職涯是一輩子的探索:27 歲起步不晚,35 歲轉職不晚,39 歲裸辭也不代表失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間表,重點是你在每個當下是否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價值觀。
- 高薪不是唯一路徑:選擇一份工作,應該基於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職涯不是一條向上的直線,而是一場自我發現的旅程。中文系教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其實是「閱讀人的深度」。在技術被輕易取代的 AI 時代,我們的「人文背景」,反而擁有了最難被取代的溫度。
人生沒有時間表,也不會只有一種樣貌。
執行、核稿編輯:羅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