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世界盃熱鬧開踢,為何卻被環團痛批「史上最不環保」?三大爭議一次了解

在本屆世界盃群星雲集的華麗開場中,環保爭議也如影隨行:從賽前就被批評的賽場距離過長、總碳排飆高兩倍,到賽事進行時的「禁帶環保水瓶」等事件,本文將探討今年世界盃為何會被批評為「史上最不環保」,與對台灣在體育、城市行銷上帶來的啟示。
2026 世界盃熱鬧開踢,為何卻被環團痛批「史上最不環保」?三大爭議一次了解

巴西里約熱內盧為迎接世界盃而裝飾的傳統街道。

Photo Credit:Donatas Dabravolskas@Shutterstock

國際足總世界盃(FIFA World Cup),堪稱當代全球最壯觀的體育與商業盛事:每 4 年一次,從球衣、國旗、紀念品與餐飲到轉播、廣告贊助,再到動輒數百萬人次的進場觀眾、數十億以上的直播收視⋯⋯共同構成了一場跨越國界的超大規模動員。

對許多人而言,世界盃代表了熱血、團結與夢想;但在 2026 年的今天,這場夢想背後的環境代價,卻也愈來愈難被忽視。

尤其,當全球各大運動賽事均被要求減排、各國企業也被要求揭露碳足跡、政府亦紛紛提出淨零路徑時,國際足總(FIFA)卻選擇直接無視先前的減碳承諾,用更大規模、更長移動距離、更商業化的方式舉辦世界盃,從而衍生出一系列爭議。

這也使得今年這場全球足球盛會不再只是運動嘉年華,在許多人眼中也成為氣候治理失靈的象徵,更從比賽尚未正式開始時,就已成為國際環保團體撻伐的焦點:

爭議一:賽制改變的碳排代價

世界盃於 6 月 12 日舉行開幕儀式。圖/截自 FIFA World Cup@臉書專頁

首先,今年的世界盃賽制有幾個特別之處:由美國、加拿大與墨西哥三國共同主辦,參賽隊伍從 32 隊增加到 48 隊,賽事場次也從 64 場增加到 104 場,並橫跨 16 座城市。

從賽事規模和商業角度看,這無疑是 FIFA 擴大全球市場、提高轉播收入與贊助價值的成功布局;但從氣候治理角度看,這也是一場高碳排模式的制度化擴張。

客觀來說,「世界盃擴軍」當然有其正面意義:48 隊參賽能讓更多國家有機會登上最高層級的足球舞台,尤其對亞洲、非洲、北美與大洋洲等地區而言,更有助提升當地的參與感及國際能見度。世界盃不應只是少數足球強權的封閉俱樂部,如今隨著更多國家參與,確實能讓更多球迷有帶入感;賽事增加,球迷自然也看得更加過癮。

問題在於,FIFA 並未同步提出對應「擴軍」的低碳治理方案:當賽事膨脹時,更多球隊的參加也意味著更多代表團、媒體、工作人員與球迷;更多比賽的場次意味著更多場館營運、住宿、餐飲服務與城市交通的需求;更分散的主辦城市,則意味著更多跨城市、跨國移動。

因此,當環保團體估算 2026 年世界盃可能產生超過 900 萬噸二氧化碳當量,接近過去幾屆世界盃平均值兩倍以上時,問題已不只是對一屆賽事的批評,更是對全球運動治理模式的警訊──若世界盃這種最具影響力的賽事,都無法(或不願)把減碳放入制度設計,其他大型運動賽事又如何說服社會相信「運動永續」不是公關口號而已?

爭議二:美洲三國共辦的交通困境

為世界盃而翻新的墨西哥城阿茲特克體育場。圖/ProtoplasmaKid@Wikipedia CC BY 4.0

一談到大型體育活動的環保問題,許多人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硬體建設」:球場是否新建?場館是否節能?選手村是否使用再生能源?這些問題當然重要,但在今年世界盃中的問題核心並非來自於此,而是短時間內的大量長距離移動

相較於過去部分主辦國需要大興土木,2026 年世界盃多數使用既有職業運動場館,理論上可降低新建基礎設施的碳排與賽後閒置風險。然而,這項優點很快被另一項缺點抵銷:主辦範圍太大,城市之間距離太遠,大眾運輸與鐵路連結不足,球隊、媒體與球迷高度依賴航空交通──換言之,2026年世界盃的氣候爭議不是「蓋太多新球場」,而是「讓太多人飛太遠」。

美加墨各大城市看似都在「同一個洲」,但實際距離遠超東亞或歐洲許多國家之間的移動尺度。例如從洛杉磯到紐約、從溫哥華到墨西哥城、從多倫多到達拉斯⋯⋯都是動輒 5 、6 小時以上的長途飛行,且幾乎沒有替代方案。

換言之,當賽程橫跨三個國家、16 個城市,球迷若想追隨自己喜歡的球隊,就必須在短時間內多次搭機移動;球隊、轉播團隊與全球媒體,也必須在不同城市、氣候與時區之間奔波。這不只對參與者來說是極高的成本,更對碳排總量形成巨大壓力。

上述情況,也反映出全球運動治理的一個盲點:「主辦權」常被視為城市品牌、國家形象與商業利益的分配問題,卻極少被當成氣候治理問題。主辦國家與城市愈多,代表更多地方可以分享觀光收益與城市曝光、政治上也更容易分攤成本與風險;賽事版圖愈大,則代表轉播畫面愈壯觀、商業敘事愈宏大──然而,從氣候角度看,這些「優點」也可能正是高碳結構的來源。

爭議三:當淨零承諾碰上商業擴張,FIFA 被批「要錢不手軟」

最後,也是爭議最大的一點,是 FIFA 其實早有氣候承諾:它曾於聯合國第 26 屆氣候峰會(COP26)中公開宣示,世界盃將於 2030 年前碳排減半,並於 2040 年實現淨零排放。這些承諾與洋洋灑灑的「環保政績」,至今仍在其官網上精美呈現著。

然而,問題顯然從不在於有沒有「宣示」,而在宣示後能否落實於決策與營運。

隨著世界盃正式開踢,FIFA 除了對前述爭議大多冷回應之外,甚至爆出在比賽前夕以安全為由修改規定,全面禁止球迷攜帶環保水瓶進場、只能在場內購買瓶裝飲料。自此不僅讓許多球迷痛批「死要賺錢」,更全面點燃了環保人士的怒火。

綜合來說,若一個組織一方面承諾淨零,另一方面又持續擴張賽事規模、增加跨國移動、擴大商業贊助與轉播版圖,甚至限制其參與者的選擇,外界輿論自然會質疑:這樣的淨零承諾究竟是轉型路線,還是形象管理?

不只是「氣候問題」,也是「安全風險」

足球運動正成為氣候危機的受害者之一。圖/nadtochiy@Shutterstock

所謂氣候治理,從來不只是把排放算出來、紙上談兵規劃承諾而已,更要在排放超標之前就從制度設計與執行面上,具體進行改變。

因此,大型運動組織不能只問「如何讓世界盃賺更多、看的人更多、參與國更多」,也必須問「在氣候危機下,世界盃可以大到什麼程度?可以分散到什麼程度?可以製造多少非必要飛行?」若沒有這些問題,淨零承諾就會變成空洞的道德語言,無法真正改變商業決策。

更值得警惕的是,氣候風險已不只是世界盃造成的外部成本,也開始反過來威脅世界盃本身:今年賽事安排在北美夏季,多座城市正面臨高溫、濕熱、雷暴或極端天氣。對球員而言,高溫可能影響體能、判斷、傷病與安全;對球迷而言,長時間排隊、交通轉乘、戶外聚集與飲水不足,也可能增加熱傷害風險──足球運動,正是氣候危機的受害者之一。

筆者認為,世界盃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讓不同國家的人在同一個時刻共享激情。但如果部分激情需要建立在愈來愈高的碳排、愈來愈遠的飛行、愈來愈大的商業擴張及參與成本之上,「用足球團結全球」的敘事難免因此變得尷尬。FIFA 不能一邊高談用足球改變世界,一邊卻無視其作為正在加重世界的氣候負擔。

對台灣讀者而言,或許也能從本屆世界盃惹出的環保爭議中得到啟示:近年台灣積極舉辦國際賽事、推動運動產業與城市觀光,地方政府亦常把大型活動視為城市行銷工具。但世界盃的案例卻提醒我們:大型活動的評估標準不能只看人流、產值、曝光度與門票收入,也應納入交通碳排、熱風險管理、能源使用、廢棄物治理與賽後公共效益。

畢竟,「永續」不是聊備一格的妝點性倡議、活動結束後再補份報告就好,而是攸關你我與下一代生存環境的重要課題。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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