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A 共同警戒區》是韓國名導朴贊郁第三部電影長片，也是他首次入圍三大影展，並在韓國橫掃百想、青龍、大鐘賞等電影獎，同時成功打入商業市場的重要代表作。
本片以北緯 38 度停戰線上，南北韓軍人間跨越仇恨，最後卻釀成悲劇的一場動人友誼為題，對兩方長久以來的對立局勢下，人民關係發展的可能性做出深刻反思。適逢本片上映 26 週年，韓國在年初以一刀未剪的 4K 修復版本重新上映，台灣也在 3 月 13 日重登大銀幕。
除了主角們感人至深的友誼，女主角張蘇菲（李英愛 飾）的身世也十分耐人尋味。片中張蘇菲出生、成長於瑞士，雖是韓裔身分卻代表著中立國監察委員會，介入南北韓軍事衝突的核心事件。看似全然超脫南北韓格局的她，實際上卻是當初韓戰結束後，前往他國定居的北韓戰俘之女，讓全片各方立場更顯複雜。
更令人驚訝的是，片尾竟直接透露，像張蘇菲之父這樣的存在，歷史上竟真有其人。
從《共同警戒區》一窺北韓戰俘的「第三條路」
韓戰期間，大量北韓士兵及支援共產陣營的中國人民軍，在被擄為戰俘後，遭統一關押在南韓西南邊的巨濟島上。根據統計，當年北韓戰俘高達 15 萬人，中國戰俘則有 2 萬人，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戰俘營。
1953 年韓戰結束，在自由遣返原則下，島上的北韓戰俘通常有兩種選擇──融入南韓，或回歸北韓；在政治上，這也意味著他們必須在反共與親共間，留下自己的答案。然而，卻有 76 位士兵選擇開創「第三條路」──前往海外的中立國展開新生活。
電影中，張蘇菲的爸爸選擇去到了瑞士，但事實上當時歐洲的兩個中立國瑞典和瑞士，並沒有直接接收這些戰俘難民，最後他們大多先被送往印度，再輾轉去到其他國家定居。
因為基數少，這些不願再被夾在當時兩韓間的士兵，在媒體或影視作品上都鮮少有人提及。然而在《JSA 共同警戒區》中，這段歷史卻作為張蘇菲的身世，留下短暫卻令人印象深刻的登場，也揭示韓戰的意識形態對抗底下，人民個人意志的複雜性。
回顧《搖擺男孩》裡的戰俘營
提到巨濟島戰俘營，不可不提的自然還有 2018 年的韓國電影《搖擺男孩》。不同於《JSA 共同警戒區》中畫龍點睛般的作用，《搖擺男孩》則是直接以巨濟島戰俘營為電影主要場景，講述以北韓青年奇秀為首的戰俘們，因一場政治意味濃厚的表演而組成踢踏舞團，團員間發展出深厚情誼，卻被捲入營中各方角力的故事。
電影中，主角們恰好代表了韓戰當中主要的四方勢力：北韓、南韓、中國與美國。詭譎的國際局勢下，他們身懷各自的國族使命，卻意外因踢踏舞走到了一起，然而想要純粹享受音樂與舞蹈的快樂，卻成了最遙不可及的夢想。
本片改編自知名音樂劇，劇情後段急轉直下的暗殺事件，以及戰俘營內親共陣營的鬥爭，雖然並未參考真實案例，卻意外與 1952 年巨濟島戰俘營中，親共與反共陣營爆發的流血暴動，及綁架美軍指揮官的行動不謀而合。
戰俘雖大多屬共產勢力，共產黨對背叛者的鬥爭卻也在營內時刻上演。主角奇秀身為北韓民族英雄的弟弟，其身分本就是一樁原罪，即便因踢踏舞結識了來自不同勢力的團員們，卻仍被迫配合親共陣營執行暗殺任務。《搖擺男孩》反映的，正是在政治對立的戰爭之下，人民發展各種自由意志的可能性。
儘管前後相差 18 年，《搖擺男孩》卻似乎為《JSA 共同警戒區》中張蘇菲父親的選擇，帶來了解答。巨濟島戰俘營的士兵，雖身處韓戰意識形態對立的框架內，個人想法卻遠遠超越了親共與反共的範疇。
戰俘營中為了生存，他們被迫選邊站；當戰爭結束，北返可能面臨清算，留在南邊則有無止盡的猜忌和鄉愁。當年那 76 人的選擇看似匪夷所思，卻是不願再淪為旗子，對於意識形態鬥爭的最後反抗。
這 76 人後來怎麼了？
現實當中，這 76 位戰俘中有高達 50 位都在巴西定居生活，12 人轉向阿根廷，剩下的則散落於其他國家，70 多年後的今天，大多人都已死去。但還好早在 1993 年，韓國電視台 MBC 便曾製作特別企劃《76 人的戰俘：40 年後的歸國》，遠渡重洋至巴西採訪相關人士。
2015 年，曹慶德導演的紀錄片《Return Home》，更記錄下時年 79 歲的北韓戰俘金明福顛簸的一生，和其困難重重的返韓過程。
1950 年，年僅 14 歲的金明福被強制徵召為北韓士兵，送往前線參與韓戰，卻在參戰後一個月就被俘至巨濟島戰俘營。戰俘營內，他親眼目睹了親共與反共陣營間激烈的內鬥，以及對背叛者殘忍的私刑正義。在戰後，因害怕被北韓政府清洗，又對南韓環境不熟悉，才選擇至巴西生活。
60 多年間，他專注於將子女拉拔長大，直到上了年紀有了餘裕，才開始思考返回故鄉的可能性。紀錄片於韓國放映的當下，金明福曾嘗試持北韓護照，透過中國向北韓詢問返鄉探親的可能性，卻未得到任何回音。
儘管相關報導或影視作品並不多，這群在戰爭下因不同的選擇，而淪為歷史亡靈般存在的士兵，卻意外成為了反映韓戰局勢下，人民多元意志的存在。儘管當代南北韓已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政體，仍提供了觀察兩國人民關係的嶄新視角。
結語
韓國向來致力於透過影視作品回望重要歷史事件，或獨裁統治黑暗時期，以真正實踐轉型正義。其中涉及韓戰相關題材的作品不在少數，卻較少如《JSA 共同警戒區》與《搖擺男孩》這般，在韓戰局勢框架下，以南北韓人民、士兵間的情誼為主體，呈現人民的意識形態如何掙脫國家政局束縛，為宏觀的歷史敘事提供不同的切片。
關於這 76 位戰俘，文學作品方面也有崔仁勳著有的小說《廣場》，對戰俘選擇中立國進行了相關闡述，若想更進一步挖掘此段歷史，也不妨將電影與此書搭配閱讀！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