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目前在台灣經營數位行銷公司 applemint 的代表佐藤（Leo Sato）。
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主題是：「如何縮短與日本人之間的距離」。先說結論──如果你能把「入境隨俗」這個概念做到非常「細緻」，那麼我相信你與日本人之間的距離就能明顯拉近。
這裡說的「細緻」，不只是指能講日文，而是連舉手投足、行為習慣都能自然貼近日本人的程度。
不過，對多數外國人而言，要模仿日本人的動作與習慣並不容易。一方面是因為從小養成的文化背景不同，二來是因為許多人可能對「模仿他人」這件事也許會有些抗拒。因此，很多人覺得日本人難親近，甚至認為他們對外國人很排外。
今天，我想透過最近聽到的一個日本 Podcast 節目，來談談「日本人其實最重視什麼」。我相信，只要抓住這個重點，不管你是外國人還是日本人，都能更快拉近彼此的距離。這不只適用在人際互動上，在商務交流中也同樣非常實用。
日本人遵守的不是「規則」，而是「道德」
大家可能都有聽過日本人很守規則，也確實有不少在地人這麼認為。但嚴格來說，日本人真正遵守的不是「規則」，而是內化於日常的「道德與禮節」（モラル與マナー）。
日本有個知名的 Podcast 節目《深井・けんすう的幻會議》，就提到日本人其實「不喜歡被規則束縛」，而是依靠內心的道德感在行動。
舉例來說，在日本的手扶梯上，人們習慣站在一側，把另一邊讓給趕時間的人走。但近年來，不論是製造商或鐵路公司都呼籲大家不要再這樣做，因為偏重使用會造成手扶梯的機械損耗，走動時也容易發生跌倒事故。儘管如此，大部分人仍然照舊行事，於是有些地方乾脆把這種「建議」明文化成規則。
這正是日本特有的現象──即使沒有明文規定，人們也會自主遵守一套「社會默契」。想像一下，如果有外國觀光客在東京的電扶梯上並排站立，後面的人也許心裡會想：「這外國人真礙事！」但事實上，那位外國人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在日本，有許多「雖非明文規定，卻被默認為應該遵守」的行為準則。日本人並不是要求外國人「遵守法律」，而是希望他們能理解，並遵守他們的「日本式道德觀」。更棘手的是，這些道德標準往往無法用言語清楚表達。
曾有人問我：「既然大家那麼看重這些規範，為什麼不乾脆把它寫成規則呢？」
以垃圾分類為例，日本街頭的公共垃圾桶很少，導致部分觀光客會隨手亂丟垃圾。若像新加坡那樣透過罰金制度管理，問題或許能解決，但因日本人本身就不喜歡那種「被罰則束縛」的管理方式，而難推動相關措施。
商業談判中，以「退讓」達成共識
前面提到，日本人傾向以道德與默契維持秩序，而非依靠明文規範。這樣的文化，也深深反映在商業往來中。我在商業現場，就深刻感受到這點。
與日系企業交涉或簽約時，必須注意一點──日本人偏好灰色地帶。他們不喜歡太具體或強硬的要求，傾向避開衝突，透過「互相讓步」尋求共識。以下舉個具體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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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明確的條文： 「若乙方有過失，應賠償甲方 100 萬日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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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式的表達： 「若乙方有過失，甲乙雙方將協商並研擬改善對策。」
在美國，合約的目的是「明確權責、規避風險」；而在日本，合約更像是「信任的象徵」。因此，日本企業之間常透過「各退一步」的方式達成共識，而非激烈地據理力爭。我自己也曾因對客戶提出稍強的要求，而收到對方負面的回應。
在日本社會，堅持己見容易被視為「不懂人情」或「不懂氣氛」，相較之下，逐步讓步、退一步求共識，反而更能建立信任。這也是為什麼美國的合約條文極為細膩，而日本的合約卻相對模糊。這樣做雖然缺點是出事時責任不清，但整體社會仍能穩定運作。
這背後的原因是，日本人普遍內化的道德自覺──他們不靠法律約束，而是靠自律維持秩序。因此，日本人真正希望外國人做到的，其實是融入這套無形的道德文化。
無形的禮節與「讀空氣」文化
這種「靠默契維持秩序」的精神，也延伸到日常生活。
前陣子，日本在舉辦世界田徑賽時，有位選手在空無一人的電車裡，用吊環做體操動作，影片上傳後立刻引發爭議。外國人看到或許會想：「反正沒人，又沒規定不能這樣做吧？」但在日本人眼裡，這樣的行為真的「太沒禮貌」。
日本人非常重視那些「無法言說的行為準則」（言語化されていない所作與モラル）。當地社會充滿這類未明文化的禁忌與默契。對剛來日本的外國人來說，可能一開始難以理解，但住久了，就慢慢能掌握那種「氣氛」。
能自然融入這種氛圍的人，就被稱為「懂得讀空氣」（空気が読める）。當你懂的不只是語言，還能「讀懂氣氛」，你幾乎就不再被視為外國人，而會被日本人真心接納。
因此想與日本人拉近距離，關鍵在於，在宏觀（文化層面）與微觀（日常行為）兩個層面同時靠近。
在宏觀層面上，當你到鄉下旅行或定居時，主動和鄰居打招呼、定期參加社區活動，或在聚餐時，固定吃一樣的菜、聊同樣的話題，這些看似日常的小舉動，都能讓你更快融入當地的生活圈。而在微觀層面，道別時一邊鞠躬一邊慢慢後退、保持頻繁又自然的問候，或在居酒屋對前輩輕鬆地說「先來一杯啤酒吧！」，都是日本人特別重視的細節。
這些從日常互動中展現出來的理解與細節，累積起來往往比語言更能讓人感受到尊重及親近。當你願意下功夫學會這些細節，日本人對你的印象也會大不相同。久而久之，這樣的互動更成為真正的信任基礎。
日本人真的對外國人很冷漠嗎？
常有人說「日本人排外」、「對外國人冷漠」，但以我在世界各地生活的經驗來看，日本人其實一點也不比其他國家更排他。真正的問題在於──如果外國人無法在行為與價值觀上與日本社會同頻，即使日文再流利，也很難真正拉近彼此的心理距離。
日本是個單一民族的島國，長期以來社會講求和諧與共識。這些「無形的規範」，正是日本人維持關係、避免衝突的生活智慧與生存之道。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