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系統性迫害，無疑是人類史上最黑暗的一章，不僅導致了無數家庭的破碎，更奪走了約 6 百萬名猶太人的生命。當時，許多猶太人都想盡辦法逃往其他較安全的地方，遠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國上海，也因此意外成為數萬名猶太人的避風港。
這段歷史促成了特殊的「上海猶太文化」，為當地的跨文化交流提供一個獨特的空間，並證明──即使在人性的黑暗面前，光明依然能閃現。
猶太人在上海：從貿易商社群到戰時難民潮
早在 19 世紀中期，就有從事貿易的猶太人陸續落腳上海。他們在當地的發展逐漸壯大，建立起自己的生意網絡，並在國際社會中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
隨著 20 世紀初的俄國革命，第二波猶太移民潮到來，許多俄裔猶太人因逃離反猶浪潮，而選擇上海作為避風港。自此，來自不同地方的猶太人開始在上海建立獨特的社區，不僅在當地建立了猶太學校、會堂與社交組織，還努力維持自身的文化傳統與宗教活動。
1938 年至 1941 年間，上海的猶太社區發生了比過去更大規模的擴張，數以萬計的猶太難民為逃離納粹的迫害，而陸續抵達了這裡。當時上海被劃分為許多租界區，是一座不需簽證與入境許可的半殖民城市，在各國封閉邊境的情況下，上海成了這些猶太難民難得的避風港，也成為了他們寄託希望的所在。
根據美國大屠殺紀念館（United State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的資料，光是在 1938 年至 1939 年間，就有約 17,000 名來自德國、奧地利與波蘭的歐洲猶太人抵達上海。到了 1941 年，上海的猶太人口已突破兩萬人，使其成為當時東亞最大的猶太社群。
猶太難民的逆境與堅韌
儘管順利抵達上海，這些猶太難民接著卻迎來了巨大的文化衝擊與適應挑戰，不僅得克服語言障礙、氣候差異和文化隔閡，還必須在經濟上重新開始。
初到上海的猶太難民主要集中在租金相對低廉的虹口區居住，但隨著難民人數的增加，當地逐漸形成一個小型「猶太社區」。他們在此開設咖啡館、麵包店、餐廳與各種小型企業，試圖重建他們在歐洲的生活方式。
不過好景不長，隨著日本佔領上海並與納粹德國結盟，猶太難民的處境也日益艱困。1943 年，日本當局頒布了一項法令，要求所有在 1937 年後抵達上海的「無國籍難民」（主要指猶太人）遷入指定區域居住，即日後所謂的「上海隔都」（Shanghai Ghetto）。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日本當時與納粹德國是盟友，卻沒有進一步迫害上海的猶太難民，只限制他們的活動範圍。
這個在虹口區面積不大的範圍，是個擁擠且食物與必需品都短缺的地方。猶太難民在簡陋的集體宿舍中擠居，每個人只有狹小的生活空間，衛生條件不佳，常有傳染病爆發。然而，即使如此，他們仍組織了學校、醫療機構、文化團體與互助組織，努力在艱難的條件下，維持正常生活。
二戰結束後，猶太難民又面臨了去留的抉擇。大多數人選擇離開，前往美國、澳洲與其他西方國家。隨著 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剩下的猶太人幾乎也都陸續離開了上海。然而，許多離開上海的猶太人與其後代仍對這座城市抱著特殊的情感，不僅會定期組織聚會，也積極撰寫回憶錄與製作紀錄片，試圖保存這段獨特的歷史記憶。
儘管昔日繁榮的上海猶太社區幾乎已完全消失，而部分建築如「摩西會堂」已被改建為紀念館，他們在上海的生活足跡，卻深深烙印在這座城市的歷史中。
中國政府近年來也相當重視這段歷史，包含積極推動相關研究及史料保存，確保這段歷史不被遺忘。「上海隔都」因此成為了中國與以色列的友好象徵，上海猶太難民的故事也被當作兩國外交與文化交流的重要紐帶。這段共患難的特殊歷史情誼，讓以色列在 1950 年成為第一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中東國家，也使中國如今成為少數能同時與以色列，及其周邊穆斯林國家維持友善互動的國家。
歷史中的共融啟示
近一個世紀前的跨文化互動提醒著我們，儘管當今全球仍面臨著嚴重的歧視與仇恨，但在不同的種族、宗教、文化與意識形態下，每個人其實都只是平凡的普通人。此外，難民議題作為長期存在的議題，不斷考驗著當地社會的接受力與新住民的融入能力。
儘管各國民眾無可避免地得承擔國家的政治決策後果，但彼此若能抱持著多一點善意與體諒，不被偏見與刻板印象牽著鼻子走，或許社會中的暴戾之氣也能有所緩解。畢竟，沒有人可以預知，自己會不會有天成為需要別人幫助的一方。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