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川普禁哈佛收國際生（一）強勢白宮 vs. 美國最古老大學，雙方攻防一次看
撰文：麥克・溫德林（Mike Wendling）、沙磊（John Sudworth）／BBC 記者
美國一法官已發布臨時限制令，阻止川普政府剝奪哈佛大學招收外國學生的計畫。
此裁決是在哈佛提起訴訟後作出，標誌著白宮與美國最頂尖學府之一之間爭議的進一步升級。
哈佛表示，政府於週四（5 月 22 日）作出的禁止國際學生的決定，是「公然違反」法律與言論自由。
川普政府則表示，哈佛在打擊反猶太主義、改革其聘用與招生制度方面做得不夠──哈佛已強烈否認相關指控。
法官頒布臨時限制令，卻被白宮指責有「自由派傾向」
美國地方法官艾莉森・布羅斯（Allison Burroughs）於週五（5 月 23 日）發布了一項臨時限制令。
該命令暫停國土安全部於週四撤銷哈佛大學「學生與交流訪客計畫」的認證（Student and Exchange Visitor Program，SEVP）的決定──這是一個管理外國學生的政府資料庫，取消 SEVP 認證資格等於變相禁制哈佛下學年招收國際學生，現有外籍留學生也須轉校以維持合法留美身分。
下一次聽證會將於 5 月 29 日在波士頓舉行。
哈佛在訴訟中提出，「政府試圖以一紙命令抹去哈佛四分之一的學生群體，即對大學及其使命有重大貢獻的國際學生。」
哈佛校長艾倫・賈伯（Alan Garber）在一封公開信中表示：「我們譴責這種非法且毫無根據的行動。」
他寫道，「這項撤銷措施是政府一連串報復哈佛的行動之一，因我們拒絕放棄學術自主，亦拒絕接受聯邦政府對我們課程、教職員及學生的非法控制。」
白宮副新聞秘書艾比蓋爾・傑克遜（Abigail Jackson）回應道：「如果哈佛如此關心終止在校園內反美、反猶太、支持恐怖主義的煽動者，他們一開始就不會陷入這種境地。」
在限制令發布後，傑克遜指責涉案法官有「自由派傾向」。她說：「這些未經選舉的法官，無權阻止川普政府合法行使其對移民與國家安全政策的執行。」
充滿不確定性的畢業季
週五的哈佛校園氣氛寧靜。課程已結束，校方正為畢業典禮做準備。草坪上搭起了帳篷，學生們租借畢業袍、領取親友入場券。
對即將畢業的學生而言，這應該是一週的慶祝時光。但對希望留在美國的國際學生來說，這卻是 24 小時的風暴。
整個上午，哈佛的國際學生群體都在焦急地尋找答案：他們是否必須立即離開美國？是否面臨被驅逐出境的威脅？
來自北愛爾蘭唐郡唐派屈克（Downpatrick）的科馬克・薩維奇（Cormac Savage），距離獲得政府與語言學位僅剩 6 天。他即將前往布魯塞爾工作，部分原因正是美國局勢的不確定性。
他說：「你知道在接下來的 90 天內你仍合法居留美國，但你不知道是否能回來完成學位，也不知道畢業後是否能留在美國工作。」
該命令也令仍在就讀的學生計畫變得複雜，例如英國籍的大三學生羅漢・巴圖拉（Rohan Battula），他原訂 6 月憑簽證赴紐約工作。
「我擔心一旦回國就無法再回美，」他告訴 BBC，於是選擇留在校園。
在查爾斯河畔，一群國際學生聚集在划艇隊經過的河岸邊，當波士頓法院頒布暫緩命令的消息傳來時，現場眾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巴圖拉在得知布羅斯法官下令後亦感到寬慰，但不確定性仍帶來陰霾。
「光是想到自己僅僅因為在這裡讀大學，一度可能在這個國家被視為非法居留，這種感覺就很不真實，」他說。
懸浮不定的留學夢
哈佛大學目前約有近 6,800 名國際學生，佔今年在校生人數超過 27%。
其中約五分之一來自中國，另有大量學生來自加拿大、印度、南韓及英國。目前就讀的國際學生中，包括比利時王位繼承人、23 歲的伊莉莎白公主。
里奧・艾克曼（Leo Ackerman）原訂於 8 月赴哈佛修讀教育與創業課程，實現其「夢想」。「我真的非常興奮，如果我最終能去的話，我依然很興奮，」艾克曼說。「這件事被奪走，對很多人來說是非常難過的時刻。」
若剔除國際學生，將對哈佛財政造成重大衝擊。專家指出，國際學生較有可能繳付全額學費，被用在補貼美國本地學生的助學金。
根據哈佛大學資料，2025 學年的本科學費（不含雜費、住宿、書籍、餐飲與健康保險）將達 59,320 美元（約 43,850 英鎊、177 萬新台幣）。在未獲得任何財務援助的情況下，一年在哈佛的總花費通常遠超 10 萬美元。
來自獅子山共和國的公共行政學生艾薩克・班古拉（Isaac Bangura）在歷經內戰後，與妻子和兩個年幼女兒一同搬到哈佛。
「從昨天開始，我的孩子們一直：說，『爸爸，我知道他們又要來送我們回去』，他們指的是被遣返，」艾薩克說。他表示自己必須為孩子們堅強，並保持信念。「我知道美國人民每當面臨問題時，總會找到解決辦法。」
政府與大學間的攻防持續升溫
除了哈佛之外，川普政府也將矛頭指向其他頂尖學府，不僅要求它們加強打擊支持巴勒斯坦的行動者，還聲稱這些學校歧視保守派觀點。
週五，川普總統在白宮橢圓辦公室表示：「哈佛必須改變作風」，並指他正考慮對更多大學採取措施。
今（2025）年 4 月，白宮凍結了對哈佛 22 億美元（約 17 億英鎊）的聯邦資金，川普也曾威脅要取消哈佛的大學免稅地位，這是美國教育機構的標準待遇。
這項資金凍結促使哈佛早前已提起另一宗訴訟，要求法院阻止政府行動。
美國里奇蒙大學法學教授卡爾・托比亞斯（Carl Tobias）表示，案件初期將在馬薩諸塞州與新英格蘭地區的聯邦法院審理，這些法院過去多次對川普政府作出不利裁決。但若案件最終進入美國最高法院，結果將難以預測。
托比亞斯說：「這對哈佛來說是艱難的議題，但他們擁有資源，也展現出有意抗爭。」
哈佛領導層已對白宮作出部分讓步──包括解雇中東研究中心的領導人，因其未能顧及以色列觀點而遭批評。
但哈佛也聘請了多位知名共和黨律師協助，包括曾調查前總統拜登機密文件案的前特別檢察官羅伯特・胡爾（Robert Hur）。
哈佛的外籍學生擔心，這場爭議可能迫使他們轉學或返回母國。SEVP 系統紀錄是學生簽證的必要條件，若哈佛被封鎖進入該系統，學生可能被視為違規，甚至面臨遣返。
多位在哈佛就讀的英國學生向 BBC 表示擔憂，因害怕移民部門報復而不願具名。他們憂慮在美的學業或將中斷。
「我確實認為校園言論自由存在問題，但我們一直在努力改善⋯⋯昨天的宣布真的令人震驚，」一名學生說。「大家都很憤怒，覺得我們淪為政治鬥爭中的棋子。」
（本文授權轉載自「BBC News 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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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