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美國總統川普的當選，意味著保護主義的興起，讓全球化走上倒退路；那麼新冠肺炎的蔓延，則無疑加劇了這個趨勢。
這個趨向會維持多久，沒有人知曉，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可預期的未來，將會由保護主義引領接下來數十年的全球動向，並可能連帶影響許多外國人來美留學的決定。可以想像在疫情過後，海外學生的美國留學之路，將會比原先更艱辛──除了亞洲人可能因臉孔受到歧視，外國人的就業機會也可能更限縮；而這也是許多學子，對於近兩年是否還要留學海外，感到卻步的主因。以下，我將分享個人留學美國的經驗，以及近年對留學市場的觀察，希望能給讀者不同角度的參照。
留學本就不容易
首先，我想先撇開新冠肺炎的影響，和讀者們談談留學本身的難處：
在決定是否留學之前，許多人對於來美闖蕩的生活想像，都充滿了粉紅色泡泡；而我們能在社群媒體上接觸到的資訊，也往往以成功案例為主。就算有少數經驗分享，談到關於留學的艱辛與挫折，也往往是以「快樂結局」收場，讓人很容易輕忽了留學的挑戰。
如果享受安逸、不愛挑戰，或者來美國只是想擁有一段「令人艷羨的經歷」，那麼我會建議：人生路徑百百種，留學並不是唯一。想要舒服就好好待在舒適圈內，想要讓別人羨慕忌妒恨的經歷，來美旅行拍照打卡或許也能達到。
就算川普沒有執政、肺炎沒有來襲，留學之路本來就存在著許多的不容易。舉例來說，在我剛進入美國大學時，最大的一個文化衝擊，就是必須學會自立自強。我在美國的大學母校，光是大學部就有 31,500 人，要照顧的學生太多，校方並不會因為你是國際學生，就手把手地輔導你融入環境。運氣不好選錯課、不小心差點被當掉都是你家的事，運氣好有天分拿了全A也沒有人會替你拍手──所有學習方面的難題，全靠學生自己面對解決。
對於英語非母語、也不太熟悉當地文化的留學生來說，這個挑戰尤其巨大。如果沒有順利的打進某一個圈子中，建立新的支持系統，在學校很容易感到孤單、失落，更別提時不時的就會想念無可取代的寶島美食。
不過，這並不是說美國學校沒有意願幫助學生，舉例來說，大部分的大學因為擔心學生壓力過大，往往都會有精神健康服務（Mental Health Services），聘請專業的心理醫師或諮商師，幫助學生度過難關。但是即便管道都在，還是要靠學生自己打破語言和文化障礙，進一步摸索和爭取。
除了語言隔閡以外，許多亞裔學生認為討論問題甚至是去找諮商師都是一種示弱或無能的展現，往往有問題也難以在陌生人面前啟齒。大部分留學生的情緒保護傘，也往往都是以家人和朋友為主。也難怪根據 Journal of American College Health 在 2010 年所做的研究，發現僅有 61% 的國際學生知道大學有提供諮商服務，而僅有 33% 的國際學生會考慮使用諮商服務，導致真正的使用百分比，只佔 17%。
說了這麼多並不是要勸退讀者，而是說留學本身的難處已經很多，若沒有心理準備，把作為外國人的生活現實納入考量，只是「為出國而出國」，那麼留學很可能並不適合你。
種族歧視已升級
如果你已經準備好面對以上難題，接下來，就讓我們繼續看看種族歧視問題，可能如何影響你的留學經驗。
種族歧視在美國有著長遠的歷史，即使時至今日仍持續影響著社會。《時代雜誌》的一篇報導就指出，歐巴馬的崛起讓美國「沉默多數」的白人感到不安，也順勢為以種族歧視言詞聞名的川普鋪下當選之路。
抗疫期間，川普不止一次喊新冠肺炎是「中國肺炎」，好為他自己防疫的缺失轉移焦點；雖說中國的確因著隱瞞實情導致疫情失控，但是川普讓美國錯失防疫的機會卻也是事實。
而他喊出「中國肺炎」，讓亞洲人──包括不少留學生，在美國遭遇到更多的歧視和攻擊：我的韓裔朋友走在學區一流且房價昂貴的郊區路上，被人比中指。我的教會在 Zoom 線上聚會時，被白人駭客駭入，不僅盡辦法的阻擋聚會，還在留言板上留下 " chinks " 和「肺炎都是來自於你們」等充滿歧視性的言語。我的先生雖然是在美土生土長的 ABC，卻仍在看診時直截了當地被病人詢問有沒有得到武漢肺炎。
除了身邊親友的經歷，新聞上也傳出亞洲人在紐約地鐵站被吐口水、警方甚至在僅僅一個禮拜內，便收到高達 700 例美籍亞裔人士被種族歧視的報案（但估計實際數字應該會更高）。紐約眾議員（同時也是台灣美裔第二代）的孟昭文議員在《ABC News》的訪問中，也提到這是她第一次因此類仇恨言行，而感覺自己像是個外來者（Outsider）。
這些歧視的人不管你是韓國、日本、泰國還是台灣人，只要是亞洲人就會把你和肺炎聯想在一起。估計這樣的現象短期之內不會消失，甚至極有可能更加嚴重。
我沒辦法替所有人衡量歧視可能帶來的壓力、甚或要不要因為歧視問題就放棄留學，只能告訴你這個可能性絕對存在。但當然，偌大的美國，不同的區域也有著不同的政治屬性，某些城市的氛圍相對自由、進步，或許能降低你被歧視的頻率。
那些推崇多元價值，和擁有眾多亞裔留學生的學校，在未來可能會因為相對「安全」而變得更加競爭。我推測，對外來者和新移民相對友善的加州，將會成為眾多亞洲留學生優先考慮的選項。
順帶一提，美國擁有最多亞裔留學生的三所大學，分別為加州大學的柏克萊分校、聖地牙哥分校，和爾灣分校，三所都不約而同的在加州。看來加州不僅擁有陽光聖地一詞，在未來甚至極有可能成為亞裔留學生的「聖地」。
相關獎助將縮減
最後，從大的趨勢來說，近年留美的國際學生正逐年減少：根據 2018-2019 年的最新數據顯示，在國際學生的比例中，有一大半都來自中國和印度，分別為 369,548 和 202,014 人，佔據國際學生的前兩名，而台灣則是排名第七，約有 23,369 人。但根據《華盛頓郵報》的報導，在川普排外的聲浪之下，每年的國際學生數字逐年遞減，比起 2015-2016 年，降低了將近 10%。
其中，隨著美中關係日益緊張，中國留美學生，更是在過去兩年都遞減了 2%。同時，美國也縮減了留學生的獎學金額度、拒絕部份來自中國的學生簽證。以現在的政治情勢看來，估計中國赴美的留學生將持續下降。
儘管如此，我並不認為美國會關閉所有留學生赴美的大門。美國目前依然是全世界擁有最多國際學生的國家，這些學生占總高等教育機構中學生的 5%。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一個「錢」字──美國國際學生的學費很多時候比本地學生高出許多，甚至在我之前所就讀的加州大學系統裡，國際學生的學費就是本地學生的 2.5 倍。因此大學裡一個不能說的秘密，就是必須維持一定百分比的國際學生，好維繫學校營運，並且塑造著該所大學多元包容的形象。
讀者必須留心的是：美國雖然不至於完全將留學生拒於門外，但未來在保護主義下，留學生能享有的獎助，極有可能被砍得寥寥無幾；因此想來美國留學之前，得先評估自己的經濟能力，能否在沒有任何獎助學金的情況下，全額自付不便宜的大學學費。
小結
美國過去憑著優秀的高等教育與開放的態度，招攬了世界各國的人才赴美就學。這是第一次美國教育和大學政策，可能將由保護主義引領，讓你的留學赴美之路充滿著不確定性。但如果上述的重重困難，你都願意花力氣克服、任何未知的挑戰，也不能顛覆你留學的決心，那麼不妨逆向思考，把這個全球化危機當作是踏出舒適圈的轉機。
歡迎你，出走來美利堅合眾國。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