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 Netflix 上檔的迷你影集《馴鹿寶貝》（Baby Reeindeer），引起各界的熱切關注與討論。這部影集改編自理查德・蓋德（Richard Gadd）的自傳獨角劇，也由他親自主演。劇情描述了幾年前他長期被一位女性跟蹤騷擾的過往，還有自己在追求職業發展的過程當中，受到性侵的遭遇。他以內心獨白，赤裸地呈現了主要人物之間的扭曲關係。
劇情主軸的敘述方式，並非強調加害者的惡，而是更多聚焦在被害人混亂的內心世界。理查・蓋德以細緻的表情變化，搭配第一人稱的內心自白，帶領觀眾體驗他這段人生歲月的困惑與迷惘。
在這部影集裡，有很多值得思考與探究之處。尤其最近自稱女主角瑪莎（Martha）原型的 58 歲蘇格蘭律師哈維（Fiona Harvey）現身，表示這部影集導致她被網友肉搜、騷擾，生活深受影集的不實描述影響，因此決定對媒體公開自己版本的故事，並在不久前接受主持人皮爾斯．摩根（Piers Morgan）的電視節目「未經審查」（Piers Morgan Uncensored）訪談。
訪談受到世界各地觀眾的矚目，針對《馴鹿寶貝》的評論也從一開始著眼於劇情本身，轉移到「影集內容是否為真」。雖然相關話題吵得沸沸揚揚，但影集是否為真實故事，觀眾難以置評，因此本文仍將聚焦於劇情本身探討的主題，與讀者分享我的體會。
（以下內容涉及部分劇情，請讀者自行斟酌閱讀）
孤獨的感受普遍，卻令人難以啟齒
在觀看《馴鹿寶貝》的同時，我注意到的是劇中人物內心最深處的孤獨。
跟蹤者瑪莎造訪男主角唐尼（Donny）工作的酒吧，兩人因而相識。最初瑪莎時常獨自坐在吧檯前，滔滔不絕地單方面講述自己的事情，反映出她孤立的社交生活中，談話需求沒有機會獲得滿足，來到酒吧是她為心中孤獨找到出口的一種方式。唐尼雖然也發現她的行為舉止怪異，但或許是因為明白她心中的孤寂，他用回應給她心中渴求的關注。長年感到孤獨瑪莎，發現自己在這喧擾的世界裡，被看見、傾聽，漸漸投入越來越多情感，與男主角之間的糾纏就此展開。
瑪莎開始了她的跟蹤行徑，不但找到唐尼的臉書、電子郵件、電話，就連住址都被她找到了。她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唐尼的生活中。在大多數的情況下，人們發現自己被跟蹤，會立刻向警方求救，尋求保護的管道；然而唐尼卻沒有立即向警方報案，還與瑪莎藕斷絲連了很長一陣子，似乎很享受被一個人「緊密關心」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孤獨，渴望關注，即使那種關注令人窒息；又或許因為孤獨，渴望親密，就算那種親密帶來心中的不安與焦慮。孤獨像是一種慢性病，沒有細察的話容易會忽略它的存在，但發作時，卻可以讓人陷入無可自拔的痛苦。只是有時候人們無法坦然地面對、談論孤獨，導致「孤獨在心裡，口難開」。因為長久以來，孤獨、寂寞常被汙名化，感到孤獨的人，更被視為軟弱的失敗者。於是，孤獨的感受雖普遍，卻還是相對地缺乏討論與關注。
還記得幾年前我還住在台灣時，曾長時間擔任家教。當時我認識了一位從外縣市搬來台北的學生，我們相約一週一次，在她家附近的咖啡店上課。過陣子慢慢熟悉彼此之後，我也會去到她的租屋處上課。
第一、二堂的家教課，我們都還很專注在學習上，但是後來漸漸地，我發現上課時學生常常只想和我聊天，聊天的內容也與學習無關。一開始收了家教費的我有些心虛，會試著把話題再拉回課程內容，但很快地她又會開啟其他話題，包括談論自己的感情生活。
後來就這樣，我們約一週一次上課，幾乎都在聊天。
幾年後我出國念書，去到了遙遠的城市，獨自在外居住，我才明白一個人在外的感覺竟是如此孤獨。倒不是說身在家鄉就不會感覺孤獨，但一個人在異鄉後，我所體驗到的是另一種更深層面和更高境界的孤獨。尤其在夜闌人靜、所居住的城市無聲無息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像是要被孤獨感吞噬。
當時我經常想起那位家教學生，自己住在台北市中心的小套房裡，養了一隻小狗，社交圈狹小，下班後的生活幾乎就是回家；一堂家教課，可能是她真正有人可以好好聊天的時候。
多數人都渴望有親密的對象，可以無條件地接納自己的一切，在外頭生活令人疲累或受傷的時候，可以與他們談心，找到支持、感到安心、自在和被接納。當缺乏這樣的支持系統，往往會很容易選擇以不健康的方式，試圖減輕孤獨感。但也是在這樣的脆弱時刻，更容易遇到有心人士「趁虛而入」，從他人的孤寂處境中佔便宜、獲取利益。
人際關係三面向，缺一不可
如今依然身在海外的我，持續關注孤獨議題。剛好最近讀了一本談論孤獨的書《當我們一起：疏離的時代，愛與連結是弭平傷痕、終結孤獨的最強大復原力量》（Together: The Healing Power of Human Connection in a Sometimes Lonely World），在此和讀者分享書中提到的人際關係三面向，分別為「親密性」（Intimate）、「關係性」（Relational）與「共同性」（Collective ）。
「親密性」指的是人渴望擁有可以談心事的好朋友或親密伴侶，與他們擁有深厚的情感和信任感；「關係性」則是反映人嚮往優質的友情，有社群陪伴與支持；而「共同性」則是人渴望與志同道合的人所構成的網路和社群。這三個面向的總和，是人類所需要的優質社交連結的完整樣貌，若缺乏在任何一個面向之中的人際關係，就可能會感到孤獨。這也是為什麼即使人有了婚姻伴侶，仍然還是會感到孤獨，畢竟人還是需要「關係性」以及「共同性」來滿足內心的社交需求。
作者寫道，健康的人際關係是復原的良藥，而這也取決於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所做的決定，例如每天花 15 分鐘，與我們愛的人聯絡。作者也鼓勵人們獨處，因為要與他人建立有利的連結，第一步是先與自己形成更強的連結。透過獨處，人們有機會了解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探索創造力並與大自然連結，另外透過靜坐、禱告、寫作或是藝術創作、音樂，獲得獨處帶來的喜悅。
前幾天我的內心感到很孤獨，那種孤獨不是靠著與人談話就能立刻緩解，於是我帶著筆電，去家裡附近的一間咖啡廳寫文章，一邊聽著詩歌，一邊禱告，在心中向上帝說話。咖啡廳裡也有許多是獨自來念書或是工作的人，雖然沒有直接交談，我卻能感覺到他們的「陪伴」。我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享用一杯美味的熱拿鐵。
室內瀰漫著咖啡的香氣，讓我的身心感到放鬆，一陣子之後，我的孤獨感就這樣緩和了。後來我發現，去到那令我熟悉的咖啡店坐著，看看書、寫寫文章，也是自己排遣孤獨的一種方式。
你呢？你都怎麼面對孤獨？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