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自台中起飛的班機抵達越南首都河內上空。望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大地,下機後在人潮洶湧的機場大廳與前來接機的家人會合,一起直奔舊城區,我突然意識到這似乎和我想像的越南不太一樣。
越南的夜晚有著不輸白天的熱鬧,舊城區人聲鼎沸,放眼望去到處充滿西方臉孔的遊客,大家也入境隨俗,熟練地穿梭於繁忙的車陣中,或是在路邊小桌手握咖啡啤酒閒聊,好似不夜城。真沒想到,五光十色、燈紅酒綠竟然是我對河內的第一印象。
試圖超「新」趕「泰」的越南觀光業
此行短暫踏上越南,理由無他,只因越南透過提供電子簽證、降低簽證費等措施,試圖拉抬疫情後的觀光。加上鄰國的泰國、柬埔寨、緬甸因人口販賣重創形象,流失不少中國觀光客,也讓越南有機可趁,觀光業得以超越新加坡趕上泰國。
泰國尤其是越南在旅遊業上的最大假想敵,一直以來,兩國不斷使出渾身解數吸引中國觀光客,無奈泰國始終更勝一籌。但疫情後,情勢開始有了轉變,除了近幾年頻傳的人口販賣新聞,泰國更因通膨導致物價飛漲,旅遊性價比降低,越南敏銳地嗅到商機,以國家政策祭出優惠吸引觀光客,兩國觀光產業的角力正式開始!

對我來說,除了政策上的優惠措施,越南與中華文化的深遠淵源、宜人的山水風景也是一大觀光亮點。此行我便專程走訪越南最知名的景點「下龍灣」,這裡的一條龍觀光服務已發展的相當成熟,不論是想搭乘小郵輪、皮划艇,或是登高戲水,均是安全舒適的體驗,服務同樣親切周到。
特別的是,這裡無論是觀光碼頭還是湊團團友,皆少見中國遊客,與我原本預期處處都能見到陸客的想像大相逕庭,或許也間接反映越南的觀光產業,距離它想極力爭取的中國團客目標仍有一段落差。
越南經濟發展的瓶頸
漫步在越南,整個社會給我一種朝氣的「躁動」。這裡年輕人的比例很高,年輕服務人員比比皆是,任何一點小事都能享受專人服務,確實能感受到越南「人口紅利」的存在。
當我與操著一口流利英語的店員閒聊,才發現他們都畢業於當地優秀的學校,就連我指著一張印有越南民族英雄「趙氏貞」的明信片,店員也能與我侃侃而談人物背後的歷史。
另一方面,這些當地的年輕人也和我說,越南看似機會很多,但年輕人競爭更大。即便是雙語人才,工資依舊偏低,讓成衣業有利可圖。向來不太在國外添購衣物的我,也正因越南成衣品質佳,一看就完勝其它東南亞、南亞和北非國家製造而購買,但購買的此刻,我也聯想到越南的另一個困境:「越南製造」。
越南迄今仍維持勞動密集型商品的出口,其中又以腰果、咖啡為大宗。即便這幾年受惠於中美貿易戰升溫,不少企業開始把供應鏈轉移至越南,規避美國政府對陸製商品加徵關稅的衝擊,越南卻持續扮演組合、加工角色,未能進行產業升級。代工產品的附加價值終究不高,轉口貿易的利潤更是「船過水無痕」越南若持續以廉價的勞動力為優勢,無法藉此機會突破瓶頸實現轉型,仍會處在產業鏈末端,只能分食微薄的利潤。
尚待強化的越南基礎建設
前面提到,越南是個充滿年輕人口的國家,大眾運輸便是我評斷國家發展的標準之一,意外發現越南也有地鐵,自然不可錯過難得的考察機會!

實際搭乘過後,我發現河內地鐵空間充裕,不似臺北捷運略顯侷促,單程票票面亦是傳統建築,富有特色。不過我雖是刻意挑通勤時間搭乘,本地通勤族與國際觀光客仍稀疏;且河內地鐵出自「基建狂魔」中國手筆,雖然地鐵站有四通八達的地鐵「願景」地圖,但目前僅有一條線,明顯不足以乘載人口高達 800 多萬的首都。倒是出站後,遍地機車橫衝直撞,車流滿滿,充分展現越南人的通勤習慣。
另外,即便身處台灣,我們也經常能收到投資越南股市或房產的廣告,顯現越南經貿雖尚在起步階段,便已染上資本主義國家的惡習,資金大量集中股市房地產。基礎建設其實才是發展中國家的根本,越南資金大量集中股市房地產,不導向實業卻流向投機,對越南的長遠發展同樣不利。
社會主義國家的資本主義發展難題
亞洲四小龍(Four Asian Tigers)是台灣人記憶猶存的光榮過去,但直至 21 世紀,似乎尚無下頭龍虎跟進。目前全球成衣業、製鞋業確實常見「越南製造」,亦有評析對越南接手「世界工廠」抱有深深期待,但我對越南能否如實接棒仍大有問號。
直言之,無論是新四小龍,還是新世界工廠,從人口素質、基礎建設、政府行政種種面向來看,目前的越南有巨大的進步空間,不該太低估現代化國家與全球產業鏈的複雜。
再平心而論,就社會主義國家來說,資本主義提倡的經濟發展又似乎不該是其專注焦點,加上迄今尚無「越南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出爐,越南只能默默仿效中國發展路徑。隨著中國經濟放緩、疫情後的新局又令過去的成功難以複製,只能期許搖擺在社會主義國家與資本主義發展的越南,根據自身國家的特質加以規劃,走出自己的路。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趙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