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鐵路（Deutsche Bahn，簡稱 DB）今（2023）年 5 月開始推出 49 歐月票，鼓勵大家旅行，重振疫情之後的旅遊風氣。這個月票稱為 Deutschland-Ticket，有時簡稱為 D-Ticket，也有人會翻譯成德國鐵路通行證，採每個月 49 歐元（相當於新台幣 1,700 元左右）記名訂閱制，可以搭乘短程火車。
德國鐵路常見的火車車種大約可分成 5 種：ICE 快速列車（類似台灣高鐵）、IC 和 EC 高速列車（類似台鐵自強號）、短距離列車、地鐵捷運，以及路面電車。德國鐵路通行證可以搭乘前兩者以外的列車，通常是在區域內行駛的短程列車。
49 歐月票雖然價格實惠，但速度也較慢，比如原本往返柏林和慕尼黑可以搭乘特快車，大約 4.5 至 5 小時左右抵達；但改搭乘慢車之後就會拉長車程，大約變成 10 小時，且須轉乘 4 到 5 班列車。
德鐵 49 歐月票的魔力，抵銷了誤點的惡名？
今年 5 月我前往柏林進行研究計畫，原本相當猶豫是否要安排私人行程，且在此之前我早就久聞德鐵的「惡名昭彰」──自從 1994 年改革為私有化之後，德鐵就經常誤點，從過往「德鐵就是時鐘」的 DB 金字招牌，演變成「誤點鐵路」Delay Bahn（註）。
但來到德國後，每週末搭車時都看到好多年長的叔叔阿姨們，背著一個行囊就出來旅行，內心十分羨慕。剛好有一天，我在路上巧遇一位在法蘭克福工作的台灣女生，帶著爸媽來柏林旅行，也是使用 49 歐月票，激勵了我想踏出舒適圈的心，於是決定把握低價票的優惠，離開柏林去走走。
帶著自以為是班雅明「漫遊者」的浪漫，我就這樣踏上了旅程。由於行程安排，我在離開德國前的最後一週才有機會去旅行，於是我從柏林出發往南，前往當時正在捷克進行的布拉格劇場四年展，回程到慕尼黑拜訪劇場前輩，再直接回柏林──原以為這樣的計畫不會太難執行，走過一回之後才發現，自己真的低估德國鐵路的複雜程度了。
由於月票只能搭乘「非特快列車」，所以無法像平常一樣使用 Google Maps 查詢路線，一定要使用德鐵的 APP 來查詢。如果火車都能準時抵達的話，那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困難的是火車誤點是家常便飯，一旦有一段路程延遲，就會接不上原本預計搭乘的下一班列車，又得重新查詢。
再加上，因為這是地區性列車，許多地方小鎮的停靠點我並不熟悉，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看錯地名，因而繞了一大圈或錯過位置；下車時間與原訂時間又可能不同，也可能下錯車站。更誇張的是有一次，火車開到路程一半，因為已經比原定時間延誤超過一小時，乾脆決定不再繼續行駛，請大家換搭其他火車！
在我的經歷中，還遇過月台上停靠的列車名字和告示不同，也和德鐵網站上顯示的名稱不同，但實際上它就是該班列車，這讓居住在當地的乘客都差點弄錯，更別說我這個外地遊客，只能在慌張中跟著換月台又跑回來，幸好沒有錯過火車⋯⋯
獨自旅行，重新思考移動和居住環境
我帶著一個大背包和一個登機箱，在往南的去程中。原本第一天在抵達德勒斯登（Dresden）之後，就打算換搭跨國巴士前往捷克，但在德鐵連續誤點的折騰後，決定在德勒斯登休息一天再出發，也因此將行程都延後了一天。
不過，獨自旅行的好處就是隨時可以停下來，接受「意外」帶給自己的驚喜。德勒斯登的青年旅館比預想中的舒適，也讓我有機會走訪茨溫格宮、君王出巡壁畫等歷史景點，看見完全不同於柏林的城市風景。
回程我則是從慕尼黑出發，必須在當天回到柏林。在將近 10 小時的車程中，窗外很多時候是大片綠野，有時會看到工廠、農地等，也有零星的聚落。習慣在都市生活的我，似乎打開了某部分不常使用的感官，這些城鎮至今仍有許多地方沒有滿是便利商店的街道、沒有市集、更沒有連鎖商店。沒有過度消耗的電和人力，也是一種生活。
在沒有網路的車上看書，或是跟夥伴依偎討論著晚餐要吃什麼，手機外的世界似乎更加真實。
旅行之中的意外：從訂票遭拒到「瘋狂挑戰」
整體來說，這趟旅行算是意外的收穫。一開始在柏林時，我以為外國人不能購買新推出的 49 歐月票，在柏林德鐵車站詢問站務人員時也遭到拒絕，儘管我當時已有德國帳戶，但對方仍然堅持要有德國證件才能購買訂閱制的車票。
後來，我遇到了其他台灣人，才知道原來在不同區域的交通 APP 上會有不同的購買方式。舉例來說，我用柏林大眾運輸公司（BVG）的 APP 無法購買，但改用漢堡的聯合運輸交通協會（Hamburger Verkehrsverbund，統合漢堡及其周圍地區的公共交通票券）hvv switch APP 就可以用 PayPal 帳戶購買了。由此可以看出，德國是一個龐大的聯邦體系，各邦之間的規定都不太一樣，也影響著不同城市的文化。或許柏林有太多觀光客，所以柏林大眾運輸公司「窮怕了」，才採用較嚴格的規定。
在回到柏林的最後一小時，跳下地鐵時我真的非常開心。不只是終於可以踏到平地，不再處於顛簸的車廂中（相信我，那並不舒服），更是一種完成只有我立下的瘋狂挑戰：在一天之內花 10 小時從慕尼黑回到柏林。我想大概極少人會這樣做，而這是完全屬於我自己的小小成就。
大部分的人可能會選擇提早訂好特快車的車票（提早 3 個月在 DB 網站上訂，還是有可能找到優惠時段的便宜車票），或是每到一個城市就待個兩天慢慢體驗；極少數人才會在一天內移動、跨越那麼多個城市。
不論是效率還是邏輯都不大合理的一趟旅行，卻是我生命中非常特別的一小段經歷。也許每個人的人生中都會有這樣一小段「不合理的旅行」，然而，接受旅行之中的意外，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註：參考黃哲翰，「德意志「鐵路難題」（上）：全民抱怨的無限誤點列車」及「德意志「鐵路難題」（下）：老德鐵失敗的「公司化改造」」。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