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南方莊園的奴隸衣著」為何是錯誤聯想？──《小美人魚》背後的時尚歷史

迪士尼真人版動畫改編電影《小美人魚》，從上映前就話題不斷。全球影迷的討論，大多聚焦在海莉貝利（Halle Bailey）飾演的女主角愛麗兒的膚色、歌聲與演技，也包括新版劇情和動畫原版的差異。

至於服裝設計層面，大家似乎對真人版電影的服裝造型欠缺正確認識，評價多半圍繞在「好醜」、「像是美國南方莊園奴隸穿的衣服」等武斷的批評，甚至是人身攻擊。

針對這些謬論，本文將以時尚歷史為脈絡，幫大家「正本清源」《小美人魚》服裝設計的時代原型：1830 年代。而這一點，設計師 Colleen Atwood 在接受《Harper's BAZAAR》訪談時，也明確地提及過：「陸地人類的服裝（靈感）是 1830 年代結合加勒比海風情的奇幻世界。」（It was this fantasy 1830s-meets-Caribbean world.）

愛麗兒造型 vs. 1830 年代女裝

許多時尚史學者喜歡將 1830 年代的服飾風格，稱為浪漫化的表現，進一步向外連結到風起雲湧的浪漫主義（Romanticism）思潮。

當時女性服裝的腰線，已經從攝政時代流行的高腰線剪裁（Empire waistline）回歸到自然腰際線，通常藉由腰帶、蝴蝶結等細部的收腰處理，呈現出穿衣者腰部纖細的效果；而袖子和裙子則寬大渾圓，裙長剛好落在腳踝上方。整體輪廓凸顯出大而蓬鬆的視覺效果，充滿戲劇感，尤其是誇張的羊腿袖是最醒目的焦點。

不過，從 1836 年（也就是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登基前一年）開始，女裝設計進入過渡時期：浮誇蓬鬆的羊腿袖開始縮小變窄，逐步朝向 1840 年代之後的緊身袖發展──豐滿的袖子開始集中到下臂，而上臂的部分則收攏或褶起，形成一個緊身的、由上臂向下展開垂掛的羊腿袖。

這件討論度超高的愛麗兒農村服，剪裁和 1830 年代晚期的女裝特色吻合：低肩線、下垂的羊腿袖、鬱金香花瓣般的裙襬，泛著水藍色的薄紗，象徵女主角「海洋公主」的出身，也讓她的身體在歌曲〈Kiss the Girl〉一段中，在暗夜星空和水光瀲灩間脫穎而出。大家可以參照以下這件骨董裝，是不是設計相似呢？

此外，愛麗兒上衣的外穿束胸，讓我聯想到法國王后瑪麗安東妮（Marie Antoinette）在 1780 年代引領風潮的 Chemise Dress（姑且稱為內衣外穿裝），特色是質地透膚的白棉紗（muslin）和草編帽，加上外穿的束胸，幾乎是「衣不蔽體」，相當大膽。

瑪麗安東妮經常穿著這樣的服飾，和一群凡爾賽貴婦在宮中庭院玩起牧羊女鄉間劇。值得一提的是，在當時，由於窮人婦女負擔不起昂貴的束胸，因此只能依樣畫葫蘆，用廉價材質的束胸罩在內衣外面，讓自己衣裝完整，確保一點尊嚴。

不過，《小美人魚》服裝設計師 Colleen Atwood 在創作愛麗兒外穿束胸時，可能直接受到 1860 年代盛極一時的 Swiss Waist 影響。Swiss Waist 形狀像束胸，是穿在上衣外的短外衣，有附肩帶和無肩帶二種，後來也延伸發展出寬腰帶的款式。一般來說，上述的凡爾賽農村服，還有歐洲許多地區的傳統服飾，都可以看到束胸狀的外穿上衣，算是 Swiss Waist 的親戚。

補充「最美反派」烏蘇拉的紫色結婚禮服，剪裁同樣呼應晚期 1830 年代到早期 1840 年代的輪廓設計。

該如何評價《小美人魚》的服裝設計？

1830 年代女裝的輪廓特色，也反映在同時期的男裝剪裁上。

男士服裝同樣在腰部強調收腰的效果，外套下擺幅度膨大，為了塑造「腰肢窄細、臀部渾圓」的理想身材，他們通常會用束腰和襯墊來讓自己符合主流審美；肩線弧度則重視豐滿的感覺，因此會有「鼓起來」的墊肩線條加強身體視覺上的份量，也恰好呼應當代流行女裝上羊腿袖的華麗飽滿。

一般來說，標準的男裝穿搭從內到外依次是：襯衫、背心、外套，另外在襯衫領口前綁上領結，下面則是緊身褲，有即膝短褲和腳背縛有束帶的長褲，顏色通常會比外套還要淺。淺色褲子可以搭上長筒靴，進行戶外運動，像是電影中的艾瑞克王子（Jonah Hauer-King 飾）一樣。值得注意的是，Colleen Atwood 設計的男裝褲頭，正確地做出「方形前翻式」的樣式，再扣上左右二排的釦子。

能在奇幻電影當中看到歷史細節滿滿的服裝設計，實在是令人感動！讓人可以忽視她「失敗」的人魚尾巴設計──Atwood 說道，她為七大海洋人魚公主設計 7 種花色的尾巴，代表 7 種不同的族群／種族，這個設定被認為有抄襲日本動漫《真珠美人魚》之嫌。

總之，《小美人魚》真人版的服裝設計，整體上誠意十足地致敬了 1830 年代的服飾，往後讀者看見坊間「像美國南方莊園奴隸穿的衣服」等評價，便可以辨認出這樣的聲音是指鹿為馬，貽笑大方。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