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所任職公司的印度廠區大部分聘用女性作業員。然而，廠區內存在著女工意圖輕生、霸凌、無故缺勤和離職等問題。為了幫助這些女工並了解她們所面臨的問題，公司的人事主管希望組織一個團隊來關懷女工。這些女工大部分居住在工廠宿舍裡，離鄉背井到外地工作往往會面臨適應上的困難。因此，當時的部門主管認為有必要成立一個關懷中心來支持女工，倡導心理健康教育並關懷這些女工們。
我非常幸運能成為這個專案的負責人。我的工作主要包括建立女工諮詢關懷中心、倡導心理健康，並提供員工關懷。首先，我們前往各個宿舍宣傳心理健康，並宣布女工諮詢關懷中心即將成立。當所有的宣導和一連串的流程都完成後，我們終於開始要規劃自己的諮商空間。要完成這個階段的任務真的十分不容易，因為印度的行政流程本來就跑得很慢，再加上一些員工的習慣性拖延，想讓進度搵定推進就變得更加不易。
在工程執行階段，我們需要頻繁地和當地工廠的工程組員工進行溝通，但他們時常一拖再拖，或是謊話連篇的欺騙我們來拖延工作，例如我們需要訂製公佈欄，然後懸掛在諮商室的牆上，光是這件小事，我的組員就已經等了工程組至少 4 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在姍姍來遲後才說：「這間教室沒有電源，可能明天才有辦法動工。」
不想工作的印度工程組
幸好，那時在印度工作一段時間，已經習慣他們說法的我便說：「那請問明天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動工。」工人回答道：「明天 9 點上班時間他們會來。」聽到這裡我馬上說：「好的，我明天早上 8 點 50 分會在這裡等，如果你們又遲到或是無故曠工，我一定會向上級報告，小心你們的飯碗。」
沒想到因為這句「向上級報告」，工人們竟馬上接著說：「我們現在就可以動工！」讓我感到十分訝異，後來我問我的組員：「不是說沒電嗎？」我的組員才搖搖頭說：「怎麼可能沒電？騙你的。這是他們不想工作的藉口。」
從這次起，因為與工程組人員交涉不容易，我的經理好心地分派了一個在公司待了比較久，比較有經驗的新組員 G 給我。果然在 G 來了之後，我們的工作有稍微輕鬆一點，所以此後與工程組交涉和洽談諮商室所需要的內容，都是由 G 來協助完成。
諮商室偷竊事件
後續諮商室的設立也漸漸步上軌道。不過某天，由於大家都有其他事情處理，無法輪流監工，於是 G 告訴我她有一個在工程組的朋友，那名朋友保證由他來顧諮商室不會出問題，若有任何意外，他會負責解決。而因為我對 G 非常信任，於是讓每個人去忙自己的事情，由 G 的工程組朋友負責協助監工。
然而，第二天早上，我們發現諮商室的單眼相機不見了。G 在工程組確認後，我們立即向上級主管匯報情況。主管建議我們報警，而我們也立刻照做，接著我和 G 便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公司的監控室觀看錄影帶，最終找到了可疑的小偷。經過確認，我們確定是工程組的一名工人所為。
等到警察到場看到證據後，表示將轉向工程組展開抓捕行動。聽到當地警察這麼一說，原本的我以為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因為相信偷走單眼相機的工人一定會被繩之以法，相機也能成功拿回，因此我沒有多想，就安心回到辦公室繼續忙自己的事。
印度警察的索賄日常
不過，很多我原本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在印度的發展最後往往沒想像中順利。像是那次的相機遭竊案，萬萬沒想到幾天後 G 告訴我：「工程組的主管堅持相機不是他們工人偷走的。」我說：「不是有證據了嗎？監視器明明就有拍到他拿走照相機啊。」
結果 G 竟然說：「錄影帶已經被工程組主管洗掉，因為那名主管說，在他的管理下他的員工裡不會有小偷。」接著他突然語氣激動地說：「我看那個警察的樣子，八成應該已經收賄了。」
「收賄？什麼意思？拿了錢就可以隨便銷毀證據？」我不可置信地問。旁邊另一個員工聽到我和 G 的對話，才說：「印度警察很常收黑錢，像是如果不小心交通違規被抓，你可以塞個幾百塊給警察，警察就會裝作沒這回事讓你離開。相機事件因為你們沒有額外給錢，一開始便輸給工程組了！」這個事件的結局是，我們不僅沒有抓到小偷，警察還隔三差五地來找我們麻煩，而明明有偷竊事實的工程組已經完全置身事外。
警察是印度人的惡夢
經過這個事件後，我才得知，原來印度人沒事其實不會隨便報警，即便是自己家遭小偷或是在路上東西被搶，他們常就自認倒楣，不會再有任何進一步的追究。
聽印度當地的同事陳述，印度警察除了很少處理和偵辦偷盜案件外，甚至連強姦和家暴案，還會讓受害者與強姦犯結婚，警政單位幾乎不會花心力，好好調查出案件的真相和逮捕涉案人士。
相較於實際執行警察勤務，印度警察比較關注的，其實反而是在承辦相關案件的過程中，是否有機會從中撈到油水。因為印度警察的薪水少得可憐，而收賄是他們養家餬口的方式，甚至還聽聞許多警員必須要以一年工資去賄賂招聘人員，才有可能獲得升遷。
因此，對當地警察來說，在自己經手的案件中向報案者或被調查者索賄，已成家常便飯。小至日常的交通違規行為，大至性侵害等重大犯罪案件，印度警察都有機會從中「撈一筆」。不過，很明顯地，印度警察收賄已成習慣，已經破壞了民眾對警察的信任，也讓治安持續惡化。許多印度民眾認為警察無法協助社會伸張正義，反而認為不要招惹或與警察有互動，才不會讓自己惹上麻煩。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