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國際化」是中共領導人習近平撼動美金霸權、挑戰美國領導地位的起手第一招,習近平謀求的百年變局征程是否邁出成功的第一步,是當前國際輿論熱議的焦點。
最近,拉丁美洲最大經濟體、金磚國家之一「巴西」與中共達成協議,其政府公開宣佈今後不再使用美金作為中間貨幣,雙方將使用本國貨幣(下稱本幣)進行貿易結算,未來大規模貿易和金融交易都將用人民幣與巴西雷亞爾直接兌換進行;巴西將由中國工商銀行(ICBC)負責建立人民幣清算所(Clearing House),使未來巴西和中國資本都可以使用人民幣交易和貸款。
在習近平的領導下,中共自詡為美國經濟霸權的頂級對手,在新冷戰局勢發展至今,選擇拉巴西「入夥」來降低對美元的依賴,對推動「人民幣國際化」自然被視為重要一步,不少西方媒體都形容這是北京對美金的最新襲擊,中國國內的輿情更把這則新聞稱為「打響了結束美金霸權的第一槍」。

過去「空雷未雨」造成心理陰影,官媒也不得不收斂?
這個「第一槍」的火力到底有多強大?中國是巴西最大的貿易夥伴國,兩國貿易量在去年達到破紀錄的 1,500 億美元,但即使巴西政府樂見貿易方面合作,對於中方積極要求加入「一帶一路」倡議卻多有保留,從政治衝擊到經濟影響都讓巴西政界格外謹慎以對。
巴西與中共使用本幣結算的消息,帶給粉紅群體巨大的自信,所謂「結束美金霸權的第一槍」即是在此背景下被喊出,但事實上這已不是「第一次」有喊出第一槍的動作,只是過去幾回都更像是「空包彈」,對美金而言顯得有些不痛不癢。
去年俄羅斯與中共在天然氣和化肥貿易上採用本幣取代美金結算,當時中共從官方到媒體都在熱炒所謂「去美金化的第一槍」;然彼時俄羅斯實是經濟陷入危機,既有被切斷 SWIFT 系統制裁的壓力,對歐陸的能源武器也卡彈,也因此實質效益不彰。
而去年底,習近平訪問沙烏地阿拉伯時,把簽署以人民幣結算雙方石油貿易的協議列為最主要的目標之一,當時如果真的有簽成,確實可以算是重磅消息,所以那時中共官媒廣泛宣傳,再度將這份想簽的協議稱為第一槍,但最終仍是空歡喜一場。
連續兩槍都沒有打響的負面經驗,讓現在中共有了巴西這顆似乎可以製造點動靜的「子彈」時,中共黨媒也不敢太放肆,《新京報》也僅僅是以「人民幣國際化小步快跑再破局」作為標題來報導,相對收斂不少。

比「結算」功能更重要的,是「定價」的實力
然而,「美金是否要崩潰了」這話題不限於牆內世界,就連美國不少媒體也都憂心忡忡地討論著,尤其矽谷銀行突然倒閉、瑞士信貸銀行也爆發了破產危機,轉眼間美金崩潰論大行其道,好像美金現在已經不堪一擊了;而且,幾乎每一家談論美金崩潰的媒體都會同時談論人民幣國際化的問題。
這讓各界無可避免地思考一個問題:人民幣真的變得這麼厲害了嗎?猛一看新聞時,不免覺得挺嚇人的,畢竟巴西是南美第一大國,金磚國家的地位也足見其經濟實力不俗,這些都讓中共和巴西的這份協議看似來勢洶洶。
儘管如此,該協議事實上並不是「真正的」去美金化,檢視整個中巴雙方貿易的過程,便會發現並未全然離開美金;雖然兩國以本幣購買商品並未經過「兌換」美金的程序,錨定、衡量人民幣和巴西雷亞爾價值與實際購買力的,依然是美金。
換言之,錨定人民幣和巴西雷亞爾如何兌換的匯率,依然是由它們各自與美金兌換的匯率來決定的;所以,若美金對人民幣的匯率出現大幅度變化,則人民幣兌換巴西雷亞爾的匯率就必然要隨之而變化。是故,以此新聞事件論及「去美金化」甚或「美金崩潰」實為聳動,畢竟「用什麼幣種來定價」遠比「用什麼幣種來結算」更關鍵。

彼時中共在國際聯手制裁俄羅斯而使盧布大幅度貶值之際,達成購買大量俄羅斯石油、農產品的貿易協議,為搭救俄羅斯卻使俄羅斯把貨幣貶值的海量通貨膨脹輸出到中國,此教訓殷鑑不遠;當前中共不停印發人民幣,如若去美金化,恐怕巴西會率先暫停本幣結算的協議,以避免中國的通貨膨脹直接輸入,造成巴西深陷通貨膨脹的深淵。
進一步論,中共當前與巴西的本幣結算協議,理論上可以去跟很多國家都簽署,講好雙方不用美金、直接用各自本國的貨幣,但是如果離開了美金定價,所有相關貿易恐怕會立即亂成一團、大崩潰。
避免踏上俄羅斯後塵,「內循環+」超前部署?
當前中國和巴西的貿易屬於「互補型」,中國出口以工業製造品為主,而巴西則是資源型的出口為主,在此背景下,中巴此一協議實際上是在本幣結算的外衣下,進行實質的「以物易物」,人民幣和巴西雷亞爾的結算成為實質上的「記帳工具」,而非真正意義上可兌換的貨幣。
關鍵之處在於:人民幣始終非屬自由兌換的貨幣,中共建政至今皆施行極嚴格的外匯管制政策;如若中共放開人民幣自由兌換,恐其國民會立即將自己所有的積蓄、存款都兌換成美金、歐元,而造成人民幣出現災難性的斷崖式暴跌,進而引發房地產和金融系統的驚天大地震。
時至今日,人民幣在國際貿易中仍不被視為具有儲備價值的貨幣,目前幾乎所有與中共簽署用本幣結算協議的國家,都沒有把人民幣當做可儲備的貨幣來使用(不像各自會儲備美金一樣)。探究動機便會發現,中共實際上是為了避免出現像俄羅斯被切斷 SWIFT 系統的「制裁以後陷入外貿困局」,所以乾脆先多方協調好,透過以物易物的方式,拿自己的工業產品去換取資源進口,眼下的巴西與過去的阿聯酋、俄羅斯皆是與中共達成「資源換製造業產品的模式」此類協議。
因此,個人認為與其說中共推動本幣結算是為了要動搖美金的霸權,或許更可能是為了要逃避美金霸權的打擊,中共在經濟戰上展開躲避民主同盟圍剿的「長征」,目的地很可能是想打造「內循環+」,將一帶一路國家串連成體系,使食衣住行等最基本的民生物資在圈子裡互通有無(而這真的要說,也算得上某種程度的「人民幣國際化」,或者是「人民幣的區域化」)。

人民幣真能終結美金霸權?數據會說話
持平而論,「人民幣國際化」這張習近平精心選定來重建軸心國新秩序的第一張牌,客觀來說,截至目前為止算得上是小有所成:
同意以人民幣來進行結算的,目前在金磚五國中有俄羅斯和巴西、21 個 APEC 成員國中有 6 個、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國家共同體中已有阿根廷同意、OECD 的 38 個成員國裡有 6 個國家、10 個東盟成員國現在也有 6 個。
而在最受關注的能源領域,中共則已與阿聯酋達成以人民幣來結算進口阿聯酋液化天然氣的協議,上週雙方在上海也已完成了首單交易。俄羅斯、伊朗、伊拉克、委內瑞拉等 4 國也同意採用人民幣來結算能源交易。
但就人民幣與美金相比,差距則顯而易見:人民幣在去年 10 月 SWIFT 公佈的全球支付貨幣佔比排名,躋身第五(排名第一的美金佔比是 42.1%,人民幣正好是美金的零頭);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IMF 發佈儲備貨幣構成數據顯示,人民幣在全球外匯儲備佔比中達到了 2.88%(此為有紀錄以來最好的成績,全球排名也是第五,而排首位的美金佔比是 59.8%)。
至於能源領域,目前全球超過 80% 的石油交易仍然都是使用美金來結算,就算退萬步言,假設去年中共和沙烏地阿拉伯的結算協議有簽成,沙烏地阿拉伯每年出口給中國 25% 的石油使用人民幣來結算,剩下的 75% 仍然是使用美金來結算的。
總結來說,人民幣的實力確實有成長,但要說可以終結美金霸權,不妨讓子彈飛好一會兒之後,再來看這一槍會不會步上之前那幾槍的後塵,從而去談極權軸心共推百年變局的征程到底有沒有邁出成功的第一步吧。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