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是由無數新移民建構的國家。自由女神擁抱成千上萬個不安於現狀、願意打破舒適圈、想來美國築夢的新移民。這種蠢蠢欲動甚至是不安於室的因子,一直到今日都鑲嵌在美國人的血液裡,它讓美國成為今日的自己,勇於開創、大膽突破──從矽谷到好萊塢、從蘋果到迪士尼,甚至是諾貝爾獎,新移民對美國的貢獻不可小覷(註),就如同百老匯《漢密爾頓》(Hamilton)中的成名曲之一所說:” Immigrants, We get the job done. ”。

這一切的背後,其實和大腦中一種關鍵性的神經傳遞物息息相關,它的名字叫做「多巴胺」。
大家都知道,多巴胺讓你在戀愛時怦然心動、給你想征服的慾望,甚至也幫助你看到現況外的可能性,讓你創意爆棚之餘,甚至想出走去其他地方闖蕩。過多的多巴胺甚至會讓你沉迷於賭毒酒或其他癮而不可自拔。根據心理醫師 Dr. Daniel Z. Lieberman 在 《The Molecule of More》(台灣並未出版本書中文版,目前市面上唯一的中譯本為《貪婪的多巴胺》)一書中提及,「美國比起其他社會擁有更多的多巴胺基因,多巴胺鑲嵌在現代的美國社會之中,從不停追求新知、新物品、廣告,甚至是永遠都還不夠的渴求⋯⋯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佔領我們的靈魂。」
用多巴胺理解保守派與自由派
更細一步來看美國社會,保守和自由派每天都為不同議題吵得不可開交,其實也可以追溯到腦中多巴胺的差異。書中指出,自由派想像更好的未來且不停追求進步,比起保守派,他們更激進大膽、更有爆發力、也更願意為了進步而讓給予政府更高的權力。有意思的是,在相關實驗中,自由派的多巴胺指數比保守派高出許多。多巴胺越高的族群越不滿意現況,越想創新和力求改變,你可以說他們有躁動不安的靈魂,而他們可能是矽谷的新創公司、好萊塢明星,或學術界白色巨塔裡的菁英份子。不意外的,這些人大都擁抱自由派,是民主黨的鐵票倉。
反觀保守派人士,則認為維持現狀最好,對改變抱持懷疑,討厭專家告訴他們該或不該做甚麼(比如無論疫情怎麼燒,就是不能強迫美國人民打疫苗戴口罩的保守派論調)。他們不信任菁英治國,覺得完美的理想(無論是平等綠能還是女權、槍枝管制)都是空話。他們更容易支持小政府,覺得人民有能力管好自己。他們樂於活在當下,並且更樂於做慈善幫助他人。
書中舉例,美國國稅局在 2012 年的報稅資料上發現顯示,無關貧富,票投共和黨的族群捐慈善的比例遠超過票投民主黨的族群,吊車尾的城市則包括舊金山和波士頓這類傳統被認為的「左膠大殿堂」。當然這並非保守派道德高人一等或自由派沒心沒肺。多巴胺的相反物是群著重於維持現狀的血清素(serotonin)、催產素(oxytocin)、腦內啡(endorphin)和內源性大麻素(endocannabinoid)等,書中統稱為 H&N(here &now)。不同於多巴胺放眼並籌畫未來,H&N 則幫助我們活在當下,享受現在。簡單來說,H&N 指數高而巴胺指數低的保守派族群把生活重心放在眼前所看到的,透過認識的教會或機構給予,進步派則會希望由政府統一發放福利金給有需要的族群。
如果說多巴胺的釋放讓我們享受瘋狂戀愛的感覺,那麼 H&N 則幫助我們和眼前的另一半發展出穩定並且細水長流的感覺。自由派常嘲笑保守派刻板無聊還沒情趣,因為保守派大部分的關係都屬於穩定型的長期伴侶關係,正因為如此,保守派比自由派在婚姻出軌上的比例更低(14% vs. 24%,題外話,出軌比例最高的城市正是美國多巴胺高漲、凡事都要征服且永遠不夠的政治中心華府。)除此之外,保守派也比自由派在更容易在親密關係上感到滿足。但是這不代表保守派的婚姻關係完美無瑕,事實上在保守州往往結婚年紀較低,導致雙方都不瞭解彼此,更容易沉迷於成人網站,同時也有更高的離婚率。

作者表示,簡單來說,多巴胺較高的自由派思想前衛、有創意、聰明同時也不滿意於現況。H&N 較高的保守派則比較能被信任、穩定、快樂和堅守傳統。
實驗證明:政治傾向並非一成不變
但是即便是在基因當中,保守和自由的傾向也不是靜止不變的狀態。作者指出,有許多小巧思可以讓你更加保守,比如讓你感覺受到威脅。調查學者曾在疫情前做實驗調查,發現把乾洗手放置在問卷調查者的旁邊時,會讓人聯想到疾病與衛生,填資料時的反應比沒有放乾洗手的時候更加保守。而讓你更加前衛的方法,Dr. Jamie Napier 是一名政治宗教思想的學者,發現讓思想保守的人士幻想自己有超能力,會讓人減低被威脅的感受。在這樣的時候讓他們填實驗調查時,反應會更加貼近自由派。
既然保守或自由與否能夠被改變或調整,選舉時也無疑會被政客拿出來操弄。無論美國還是台灣,你或許發現選前一定把最分裂彼此、平日裡乏人問津的議題拿出來老調重彈,作者指出這並非偶然,畢竟非理性思考才是真正的催票機,其中三大元素則包括恐懼、慾望和同情。也因此選舉時政治人物會請哭泣的媽媽或另一半站台、分享童年的不幸或是戰勝困境的催淚故事,也必須妖魔化另一政黨,勾起若另一黨執政則會天下大亂的恐懼。這一切導致於自由派覺得保守派想把國家帶回少數族裔被歧視的過去,保守派則認為自由派會立法控制他們的自由。即使大部分人民都希望國家更好,但世界和平不太能讓你支持的候選人當選,藉由這些大家永遠談不攏的爭議話題炒作才是王道。

不過,現代社會或許更強調多巴胺爆棚下的創新和挑戰,但是 H&N 卻能幫助我們定睛於現在,擁有同理心,和珍視眼前的人事物。正如同多巴胺和 H&N 在人體裡兩者缺一不可,一個社會的和諧和健全也需要自由派和保守派的相互制衡和幫助。如同書中所說,「自由派要人民更加進步、保守派要人民更加快樂,而政治人物要統治人民的權力。」無論保守或自由派、藍紅甚至是藍綠,每個人在看如何讓社會繁榮的方式或許有所差異,但是出發點都是想讓國家更好。
撇下政黨或顏色的標籤,放下多巴胺及 H&N 的比例多寡,或許我們並沒有太大不同。
註:根據本書,1901-2013 年之中,美國囊括了 42% 的諾貝爾獎,在當時是全世界最高,而有大量的諾貝爾得主都來自新移民家庭。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