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禮拜是從希臘度假完回到工作崗位的第一週，許多計畫中的事情已經如期進行，更多的是沒有預期的那些。終於到了周末，有空把自己整理好，平靜地把一些事情寫出來。這次想分享的，是自己和他人博士班的面試經驗，以及站在不同角度，對「最適合的博士候選人」各自迥異的考量。
獻給所有有勇氣梳理自己，然後赤裸裸地踏上博士班旅程（或跳出舒適圈）的各位。
教授請我幫忙，面試來自家鄉的申請者
在度假期間手癢收了信，硬著頭皮答應了同研究院一位教授的請託──面試一個申請博士班的台灣人。面試（姑且讓我稱它為聊天）那天，因為前面有許多突發事件需要處理，我不得不寄信延遲了面試時間 30 分鐘，連午餐都沒空吃。最後終於能在去 Max Planck（一個德國的研究中心）做實驗前的 1 小時，與那位台灣人聊了聊天。流程是：我先用中文與他交談，再請這位教授實驗室裡的一位博班生進來線上會議，一起用英文討論更深入的主題。
其實在聊天前我就知道，這位教授的首選是這位台灣人，因為他的經歷非常符合招募的要求。請我來聊天的主要用意是──以同文化、同語言的交流看看個性，以及觀察一下德國教授其他可能忽略的地方。
在言談之中，我感覺這位申請者是一個非常隨和且做事認真的人，但同時也感覺他有可能會被刷掉，那時只是自己的猜測，沒想到隔天這位候選人便傳訊息來跟我說，他沒進入下一階段的面試。
這裡需要先澄清一下，那天聊完天，我並沒有時間把自己的想法與請我幫忙面試的德國教授討論，便急忙去做實驗，因為我覺得這位一起參與會談的博士生，一定會將他看到的和他的老師討論；而我想我們看到的東西是大同小異。我想在這裡分享自己會把這位台灣候選人刷掉的原因，再討論對方實驗室提出的原因。
台灣人看台灣人：聽不懂不發問是大忌
事後，我在這位台灣人詢問我的經驗和意見時，回答了他以下這些話：
「英文溝通能力：其實這不只是英文能力，還有文化上的差異會導致詞不達意或彼此沒在同個平面上。但，你在聽不懂問題時並沒有提出來（我感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懂），而是硬著頭皮回答，這應該算是大忌。溝通很重要，如果沒辦法溝通，是無法合作的。
面試是一個很看印象的東西，我們的文化本來就比較含蓄、內斂，但在面試的場合下，除非一鳴驚人，不然通常會給人很平淡的印象，就會比較沒重點，也不會被記得。
整體來說，我覺得以第一次面試你表現得很不錯，但有些東西可以更好。不用急、慢慢來，然後對自己要更有信心，因為你的 profile（申請資料）本來在老師心中是最好的，但我想是因為上面兩點導致了比較意外的結果。」
德國實驗室看台灣人：沒大錯太普通是淘汰主因
我另外還建議他自己寫信給教授問 feedback（回饋），因為以上是我的觀點，說不定實驗室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我不知道後來他寫信去問了沒，但因為自己也好奇，便在星期五終於結束實驗後，敲了敲德國教授他們辦公室的門，詢問了那天跟我一起面試這位台灣人的實驗室博士生。
她說：「其實所有候選人在第一輪的面試都表現很好，我們完全無法比出高下。這位台灣人和另一位候選人是比較稍微有疑慮的：台灣人的問題是英文能力，我們有時候要花一點時間才能理解他想講什麼，所以才會請妳來看看。那天的結論是，除了在沒聽懂時沒有提出來外，我們也覺得他太 average（普通）了。在其他人都很傑出的狀況下，我們決定不讓他進入到下一輪。」
因為星期五是最終結果出爐的日子，我又問她：「那你們最後決定把機會給誰？」
頂尖對決下，為何是印度女孩勝出？
她說：「啊！那真是一個艱難的決定。我們在 10 點前就要把結果送出，但到了 10 點 10 分都下不了決定，直到博士班的徵選負責人（coordinator）打電話來催促，我們問了自己一個問題：『誰是這幾個人裡面，如果我們不選他，他會較難找到其他博士班職缺的？』基於這點，最後我們決定把機會給了一個印度女孩。」
我聽到這樣的回答，先是詫異了一下，隨後瞬間明白他們「痛下殺手的溫柔」。因為這對實驗室來說，可能是一個重要但不是決定性的決定，但對於這些申請人而言，卻可以是改變一生的決定。
以我的博士班申請經驗來看，的確，在當年度會被排名前面的幾家學校和研究院受邀到現場面試的人，幾乎是同一群人（他們可以拿到 80% 申請學校的面試邀約），而有些人卻只有低於 10% 的機會。因此，在基礎能力都相去不遠的情況下，選擇看似有一些缺點的候選人，是一個極為善良的行為（尤其有面試過博士班的人都知道，面試官通常是非常挑剔且具評判性的）。當然，這是一個在十分頂尖的人之間所做的選擇，所謂的缺點可能只是這個人比較沉默，或有比較特別的人格特質，但絕對不會因此危害實驗室本身。
因為我們都經歷過那樣的篩選過程，深知那種有如待宰羔羊的焦慮等待，在那個星期五的下雨午後，我們都沉吟，陷在那個 1、2 年前的自己裡面好一會兒。
下篇：〈幫德國教授面試「博班台灣申請生」（下）──面試是個主觀的東西，你想凸顯哪個部分的自己？〉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周盼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