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戴含/換日線編輯部
「所以,突尼西亞發生政變了嗎?」
7 月 25 日,當全世界的目光都放在東京奧運時,突尼西亞政壇卻發生了一場閃電突襲,總統薩伊德(Kais Saied)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罷免了總理,同時暫停所有議會活動並派軍隊封鎖,目前他表示基於國家進入「危急狀態」,所以他動用《憲法》第 80 條來採取「必要」的措施治國。
突如其來的政壇變動從一開始便受到朝野的大黨質疑,尤其當薩伊德派出裝甲部隊阻止議長進入國會大廈,派便衣刑警將當地的半島電視台辦公室關閉,軟禁在野最大反對黨復興黨(Ennahda)的核心成員,都讓宣稱這是一場「政變」的聲浪越來越大。

支持薩伊德的人認為他正在實踐競選諾言──反腐和推動新政治進程,而當前正在街頭對其舉措示威的人則質疑憲法教授出身的他是在公然說謊。
雖然還沒有國家將這次突尼西亞的政爭事件定義為政變,但在本(8)月 14 日,美國副國家安全顧問 Jonathan Finer 還是會見了薩伊德,表達出希望突尼西亞維持議會民主,盡快重新任命總理以處理當前國家面臨的經濟問題、新冠肺炎防疫和維持國家穩定。
這一切都是阿聯的陰謀?
事件發生後,在第一時間跳出來支持薩伊德作法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卻被突尼西亞的議會議長、同時也是復興黨黨主席 Rached Ghannouchi 指稱為「幕後黑手」,他在接受《泰唔士報》採訪時表示:阿聯此舉是打算徹底讓阿拉伯之春死亡,「它們(阿聯)認為既然阿拉伯之春誕生於突尼西亞,那就必須讓它死於突尼西亞。」因為阿聯將民主的伊斯蘭主義視為對其權力的威脅,尤其當鄰國利比亞正在加速推進和平進程和民主選舉時,「他們非常擔心民主過渡再次蔓延到其他阿拉伯國家」。
對於阿聯是否操縱突尼西亞政局一說,從過去幾年間便傳聞不斷。阿拉伯之春後的首任突尼西亞總統馬佐基(Moncef Marzouki)在 2019 的公開採訪時便稱阿聯為「破壞突尼西亞穩定的外部因素」,接著補充:「阿聯策劃了破壞他執政期間所領導的溫和伊斯蘭政府的穩定⋯⋯我告訴美國人和所有的阿拉伯朋友介入阻止(阿聯),但他們什麼行動都沒有。」
去(2020)年,包括《Sky News Arabia》和《Al Arabiya》兩家阿聯媒體,以及埃及報社《Youm7》不斷大篇幅報導 Ghannouchi 個人財富超過 80 億美元的消息,被視為是針對他所進行的「道德謀殺」,因為如果他真的擁有如此巨大的財富,那這個數字將佔突尼西亞 GDP 的 20%,而這些指控並沒有說明他在申報財產後是如何將其隱藏,讓復興黨多次發聲質疑「外國勢力」在背後發力。

「道德謀殺是一個廣為流傳的政治手段,當國家通過他們的機構、系統和媒體去操弄時,就會變得更加危險,因為這會讓扭曲的言論、謊言及誹謗的聲音更加普遍。」埃及記者 Osama Gaweesh 分析,至於讓復興黨及 Ghannouchi 成為攻擊的標靶的,則是由於突尼西亞成為阿拉伯世界的民主神話──它們抵禦了外國勢力,建立一個民主的議會,而復興黨和 Ghannouchi 從一開始就參與了這個系統的建立。
在此之前,也有著一個聲稱 Ghannouchi 藉利比亞戰爭與土耳其、卡達勾結的臉書群組,讓突尼西亞民眾發動對復興黨的示威,最後被披露,營運這個社團的人是兩名阿聯國民。一波接著一波的網路攻擊都讓人質疑阿聯在干預突尼西亞事務上的規模與深度。
預謀已久的「軟政變」?
除了對阿聯在背後支持此次行動的懷疑論甚囂塵上外,今年 5 月由內部人士向 《Middle East Eye》洩漏的一份給薩伊德幕僚長 Nadia Akacha 的檔案裡,紀錄著總統可以如何在疫情大流行、財政危機、局勢安全性等緊急狀態下,藉《憲法》完全控制國家。這份文件在流出後,薩伊德承認了自己為最終收件人一事實,不過他表示:「你只是收到一封信,突然間就成為罪魁禍首,這是毫無意義的。」以此否定自己參與陰謀計畫的部分。
對照兩個月後的行動和情節相似度,前述的密件洩露事件再度被提及,讓反對者質疑他藉民眾對疫情大爆發和經濟不景氣的情緒,挾打貪腐名義與公共衛生需求發動這次「政變」。

不過對薩伊德的支持者來說,突尼西亞確實面臨巨大的經濟、公共衛生危機,今年 2 月信用評級機構 Moody’s 將其評級下調至 B3,並評論:「面對日益嚴重的社會制約因素,政府會越來越難實施財政計劃的調整和公共部門改革的靈活性」,且競選期間他的政見就包括改革《憲法》、打貪、削弱精英政治、解決社會資源分配等問題,因此當初選他上台的選民格外希望一個團結、強大的政府出現(在此之前議會不斷出現僵局與空轉的局面)。
而薩伊德本次行動所採用的《憲法》第 80 條適用條件是「存在威脅國家機構或安全獨立,並妨礙國家正常運作迫在眉睫的危險」,當中對於「迫在眉睫的危險」和「特殊情況」的模糊定義,造成這次各據一詞的情況。擁護薩伊德的人認為他正在行使正當的手段,反對方則稱其為「才華洋溢的政變」。
但突尼西亞《憲法》中沒有關於政變的定義,就算採用非洲聯盟《非洲民主、選舉和治理憲章》中的 23 條裡,將政變定義為利用不正當方式獲取權力、暫停憲法的運作、部署軍隊和壓制異見來解釋,都不完全符合薩伊德的作法與情況。目前各界對此的共識,頂多是突尼西亞正在經歷因為特殊情況而被合法化的「憲政獨裁」,並有法定 30 天的時間限制,雖然這個時限可根據總統判斷一再延長。
當前各界對突尼西亞未來走向最大的憂慮是總統缺乏明確的路線和負責溝通的團隊,再來則是薩伊德已經開始推動一系列的調查,不少議員也遭到起訴,若被定罪,這些議員在議會的席次將會需要人員遞補,接下來議會的勢力配置勢會出現洗牌。
30 天後,國家是否就會有足夠的能力應對「迫在眉睫的威脅」仍是未知,突尼西亞的國際盟友也對接下來該如何面對其變化感到無所適從。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