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 6 月 22 日晚間，德國 250 個城市裡超過 9,000 處的重要地標、歷史建築與活動會場，在同一時間全都打上了紅色的燈光，我身處的哥廷根小城也不例外。放眼望去，整座城市就像是被大火燃燒一般，在疫情封城且人煙稀少的情況下，竟有種神秘詭譎的氣氛。
這不是什麼燈光節的新花樣或特殊節慶裝飾，而是為了聲援疫情中被遺忘的「文化和活動產業」（culture and events industry）所發起的全國聯合運動：「光之夜」（Night of Light）。組織者希望能透過「在黑夜中打光」的全國集體行動，向政府發出產業的紅色警戒，並向業內人士傳送加油打氣的信號。同時，也為籠罩在疫情之下，暫時看不到希望的暗夜點燈。
德國的文化／活動產業，涵蓋了哪些領域？
「文化和活動產業」形式五花八門、包羅萬象，除了一般我們容易聯想到的藝文和現場表演——如戲劇、演唱會、音樂會、影視娛樂和民俗慶典——還包含了企業類的會議和會展；私人社交活動如婚禮、派對或慈善募款晚會；以及大大小小的體育賽事等。作為德國第六大產業，每年活動可以吸引將近 4 億的國內外遊客，也使其成為餐飲、酒店和旅遊服務業的最大推手。
文化和社交活動除了促進德國經濟發展，在現代人的生活中亦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從去年 3 月歐洲疫情爆發之後，小至我每週參與的體育練習，大至德國出版界的年度盛事萊比錫書展，所有可能造成群聚感染的活動全都喊卡。相關場所如劇院、博物館、美術館和足球場等也都關閉了。
對於措手不及的這一切，大家儘管不習慣，在抱怨一番之後，也不太以為意，心想只要封城 2、3 週，情勢很快就會得到控制，許多活動也先以延期舉行作為解決方案。
萬萬沒想到的是，這短短兩週竟然成了一個月，一個月又成了兩個月，恢復到正常生活看似遙遙無期。沒有戲劇、音樂會和足球賽的歐洲日常，就像是重新進入了黑暗世紀。
疫情之下，文化產業的紓困足夠嗎？
在封城措施的延長之下，社交活動的限制、個人經濟困境、全球貿易和產業所受到的衝擊都成了疫情外社會大眾的關注焦點。為了應對危機，聯邦政府也開始祭出經濟方案，舉凡短時工作、失業補助與減稅措施，並針對國內企業提供補助與簡易貸款。
對於「文化和活動產業」，政府最早提出了 500 億歐元的緊急援助，其中包括了實際補助與貸款。然而，在封城不斷延長之下的新一波紓困中，整個產業卻僅獲得 10 億歐元（約新台幣 333 億 7 千 8 百萬元）。這個數目乍看之下雖然龐大，但與漢莎航空（Deutsche Lufthansa AG）單一間公司所獲准的 90 億歐元（約新台幣 3,004 億元）相比，就顯得懸殊了。
若是再與產業自身每年貢獻的 1,300 億歐元營業額和 100 多萬份工作機會放在一起，用 10 億歐元來拯救它根本是個不可能的任務，更遑論還要在德國 16 個州內進行分配。
雪上加霜的是，疫情升溫也使得文化活動和社交場所的開放一再推遲，聯邦政府甚至在去年 6 月時將大型活動的禁令延長到 10 月底之後。這也意味著，從 3 月至 6 月都無法營業的「文化和活動產業」真的面臨崩潰的情況。
而這不單單只影響活動主辦者和行業裡的藝術家，還有其他相關的場地和服務供應商，包含舞台、服裝、展覽設計、戶外用品和餐飲服務，以及物流商等。簡而言之，所有與這項產業連動的一切都受到嚴重衝擊，估計涉及 30 萬間公司與 150 多種項目。
自發倡議，「光之夜」在黑暗中誕生
「文化和活動產業」龐雜的種類和型態，也使得該行業長期以來都沒有建立起統一的工會組織，在政治參與和發聲上也因此相對弱勢。
同樣位於埃森的關稅同盟煤礦工業建築群（UNESCO- Welterbe Zollverein) ，於 2001 年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定為世界遺產。圖／Night of Light Official Website
活動企劃和品牌傳播公司 LK-AG Essen 意識到這些問題，於是決定將此次疫情下的種種危機化為轉機，他們將行業中具影響力的藝術家、倡議者、協會組織和公司等聯合起來，並以各種創意的方式在德國進行小規模的遊行，透過這些活動發出呼籲，希望政府能更重視該產業在疫情中面臨的困境。
「光之夜」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的，它是這一系列遊行的首發活動，並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成功吸引了全國人民和政治家的目光，團結了整個產業和每一個活躍在文化生活中的人們。看著打上紅燈的小哥城，讀著「光之夜」的宣言，我也反思著這個問題：「在經濟發展的現實面前，文化和社交活動的意義為何？」
我想，不論是在經濟穩定或面臨困境之時，文化和社交活動都不應該輕易被忽略。它所代表的不僅只是一種形式上的集合，更是讓人們從參與這些活動中，加入到一個比自身個體更大、更深刻的事物和意義之中。
作為一種無形的力量，文化和社交活動為人與人之間帶來了連結和認同，而這些正是建構社會的重要基礎。一個多元豐富且穩定的社會，也才能為經濟帶來正向的影響，形成良性的循環。
今年的 6 月 22 日，德國再次啟動了「光之夜」，也激勵了周邊其他歐洲國家和相關產業的共襄盛舉。這次，他們要一起為歐洲大陸逐漸開啟的藝術、文化和社交生活提供光亮，也為每一個在疫情中受到影響的人們點上「同在一起」的那盞燈，重新用文化和活動的力量凝聚「後疫情」時期的社會。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