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連假 4 天，筆者現職服務的台灣公司卻燈火通明，一場又一場名為「專題討論」的會議伴隨著老闆大聲的訓斥、檢討著各種缺失，以及高階主管專注的神情，低頭猛抄筆記、點頭如搗蒜的附和，不經意的抬頭望向牆上的時鐘，又到了晚上用餐時間。
與此同時，那些看似幸運，暫時沒被大老闆「召喚晉見」的高階主管們，有些躲在小房間裡發獃、上網，有些在吸菸區抽菸、喝咖啡、吃零食，有些在走廊或茶水間「埋伏」，每當遇到公司較年輕的女性同事，便立刻上前話家常，甚至講點略帶顏色的油膩笑話。每當筆者結束會議，身心俱疲的走出會議室，總會有幾位像這樣在「待命中」的高階主管，帶著似笑非笑、似嘲諷非嘲諷、似安慰非安慰的表情，拍拍筆者的肩膀說「辛苦啦！」、「你們年輕人沒關係啦！」、「能者多勞啦！」、「習慣就好！」。
這樣的情景真的不是偶然，過去 3 個月以來，在元旦連假、228 連假就已不知重複上演過多少回──彷彿一聽到「連假」二字，身為企業的高階主管，就必須理所當然的感到內疚，用犧牲假期以表示積極與效忠。更曾聽過一位在公司資歷深厚的主管說過：「反正我時間通通都給他了，業績不好老闆也拿我沒辦法，你叫他去哪裡找一個像我一樣假日肯來開會的？」
其實，真的很好找。
週末上班文化，是中國人對台資企業的第一印象
回顧筆者過去在上海某台資企業工作時，週末上班，本就是個不成文的潛規則，因為在中國，台資企業不易被定位，說是外資企業，又顯得政治不正確；說是本土企業，中國的勞動機構又覺得存在太多例外，能不管就不管。因此，許多灰色地帶所造就的「週末上班文化」，就成為一般中國人對台資企業的第一印象。
筆者剛到上海入職時，因為緊接著碰到中國的十一連假，在沒有前輩私下告知這類的潛規則前，筆者理所當然的連放了 9 天連假，怎料收假後，筆者進辦公室的第一天，就聽到總經理在會議上酸溜溜的說：「聽說有新人 9 天都沒進公司」，筆者的海外職場初體驗，就在這樣的震撼教育中揭開了序幕。
接續的 6 個月，筆者在上海的生活就徹徹底底的與週末絕緣，每到週末的清晨，台籍同事總會相當有默契的在上班打卡後，瞬間「鳥獸散」到便利商店的座位區、吸菸區、早餐店、咖啡廳⋯⋯等，一邊聊天、滑手機，一邊保持「備戰狀態」。如果當天很幸運的老闆沒有前來視察，到了中午，台籍同事們就會又很有默契的出現在固定的幾家台菜餐廳吃飯、喝酒。到了傍晚時分，收拾好包包，起身觀望一下，一旦「警報解除」，又會再度很有默契的出現在 KTV、按摩館或某些聲色場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中國也有「996」，但較少「假日刷存在」
至於若問到，中國籍同事們呢？或是筆者後來服務的中國公司呢？是否也有這樣的文化？其實，在中國所謂 996 制度（早上 9 點上班，晚上 9 點下班，每週 6 天）是普遍存在的，只是性質與台灣公司的加班文化不盡相同：通常比較容易出現在科技業或網路業公司，而苦主們則多半是各種技術類工程師，加班的理由也單純許多，就是工作。
筆者曾與阿里巴巴和京東等中國大型網路公司內部員工詢問過，週末上班雖然是常態，但基本上不太會有會議、更不會有交際應酬，也不會真的到晚上 9 點下班，普遍都是下午 3、4 點，將手頭上的工作完成到一定的進度後，便絲毫不拖泥帶水的下班回家。至於較為傳統的中國房地產產業，以筆者自身的經驗和同業的交流中得知，除非有緊急況狀，否則即便是高階主管，都鮮少在週末到公司加班或開會，若真有需要，也通常會以視訊遠端參與。
追究中國企業，之所以較少台資企業「動不動要用肉身的存在以示效忠」的原因，筆者認為，可能是中國的市中心與郊區距離遙遠，且市中心與郊區房價落差較大，或許不僅一般員工，就連老闆都居住在距離公司千里之外，自然加班與週末上班的文化較為不興（筆者先前服務的廣州公司曾做過統計，將近 6 成的員工都居住在例如佛山、番禺等通勤車程超過 1 小時的區域）。相較之下，台灣大眾運輸工具便利、市區與郊區分界較模糊，自然就少了第一道的天然屏障。
其次，不管在台灣或中國，台資企業以製造業為多，本就有假日值班的文化，久而久之形塑出值班者堅守第一線、勤勞不懈的形象，與那些坐辦公司、吹冷氣，週末舒舒服服放假的高階主管們，有著鮮明的對比。最後，再透過有形無形的情緒或言語勒索，例如：週末不來就是不關心公司、不能同甘共苦⋯⋯等煽情口號，以及慣老闆們創造出「責任制」、「委任經理人」、「工作圈」⋯⋯等五花八門的制度搧風點火之下，使得最終眾人無差別式的犧牲週末，再以各種形式的打混摸魚或行屍走肉式的行為來做心靈上的彌補。
惡質文化毋須「比爛」，應共同省思
其實，本文的目的並不在於比較，也不代表兩者間不存在例外，最重要的還是在引發讀者們共同省思：不論是公司不進行工作計畫、沒有清晰的分工或不合理的工作量安排，導致加班成為常態，或是某些老闆就是在週末不甘寂寞、對員工不信任，期待一份薪水就能買到員工的腦、身、心和時間，以資本方的標準要求受雇者⋯⋯等，都是職場的惡質文化，沒有孰優孰劣。而作為普通受雇勞工，我們是否有勇氣果決的說不，還是為了保全一份工作，而忍氣吞身的成為助長惡質文化的幫兇，選擇與後果全在你我的一念之間。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