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烏地解除卡達封鎖──從押寶川普到示好拜登,利雅德的排兵佈陣有用嗎?

現實政治的需要,令沙烏地須尋求重新定調跟美國的關係,但這並未從根本改變利雅德跟拜登政府外交路線中潛在的深刻分歧。
沙烏地解除卡達封鎖──從押寶川普到示好拜登,利雅德的排兵佈陣有用嗎?

沙烏地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本·沙爾曼(左)和川普(右)。

Photo Credit:Democracy_Spot@Twitter

因工作繁重拖沓,文章刊登之際,拜登已入主白宮,但筆者這回想談的是發生在美國總統正式換屆前的中東大新聞——卡達封鎖危機告一段落。這股變化雖已醞釀一段時間,但真正值得解讀的關鍵角色不是被封鎖的卡達,而是始作俑者沙烏地阿拉伯。利雅德的改變態度,不少分析認為跟迎接拜登上台頗有關係,筆者贊同這觀點,但也相信拜登的中東政策不可能真正平息沙烏地以至以色列對伊朗的合理憂慮,區內潛藏的風暴只會隨着拜登政府正式重新接觸德黑蘭,洽商恢復伊朗核協議而重燃。

拜登上台的獻禮:沙烏地與卡達和解

今(2021)年 1 月 4 日,卡達和沙烏地確認在美國和科威特斡旋下達成協議,沙烏地會對卡達重新開放邊境和領空,啟動和解進程。卡達君主塔米姆(Tamim bin Hamad Al Thani)隨即親身出席在沙烏地西北部歐拉(Al-Ula)舉行的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GCC)峰會,是封鎖危機以來首次。峰會翌日結束後,各方正式簽署協議和最終宣言,標誌持續 3 年半的危機落幕——沙烏地、巴林、阿聯和埃及自 2017 年 6 月 5 日起以資助恐怖主義為由對卡達展開的懲罰性封鎖自此告終,四國先後正式解除邊境和領空限制。

科威特外交部長 Sheikh Ahmad Nasser Al-Mohammad Al-Sabah 在與美國國務卿會晤前向媒體發表談話。圖/Reuters@Twitter

暫時看來,卡達未見作出任何實質的讓步,最終已換得沙烏地為首的四國解除封鎖,自然是無可置疑的贏家——儘管杜哈在這 3 年半以來尋求土耳其的明幫和伊朗的暗助,以及緊箍美國的外交支援,但實際上並不易捱。沙烏地選擇在此時放手,也有自己的盤算,可以說是找到下台階,也可以說是找到可討好拜登政府的一張牌。

沙烏地與阿聯為首對卡達的外交圍堵,是川普任內華府中東佈局最大的難題,所謂「中東版北約」反制伊朗的大計基本上因此化為泡影。但主管中東事務的川普女婿庫什納(Jared Kushner)後來變陣,改為力推阿拉伯世界跟以色列外交正式破冰,也取得不少成果,只是巴勒斯坦顯然成為這連番交易的犧牲品。

囿於阿拉伯世界領袖兼兩聖城監護者的地位,沙烏地沒有加入跟以色列建交的行列——《華爾街日報》報導指出,國王沙爾曼(King Salman bin Abdulaziz)站在巴勒斯坦問題的立場反對這樣做,跟王儲穆罕默德(Mohammed bin Salman)無法達成共識。但對由穆罕默德主管日常實務的利雅德而言,川普執政這 4 年始終利多於弊——在個人而言,在著名記者哈紹吉被謀殺一案尤其明顯,穆罕默德成外界眾矢之的,明顯正是川普政府強行壓下事件,令其避過追責;在國家利益而言,沙烏地肯定對川普政府單方面退出伊朗核協議並以「極限施壓」(maximum pressure)制裁對付伊朗感到滿意,也樂見川普政府支持其也門內戰立場。

穆罕默德跟川普政府(尤其是庫什納)的密切關係,卻令他在川普輸掉美國大選後面臨尷尬境地,即不情願地被捲入黨派之爭。以研究沙烏地阿拉伯著稱的德克薩斯農工大學(Texas A&M)國際關係學者 Gregory Gause,在接受半島電視台訪問時說:「這是首次看到沙烏地-美國關係變得繫於黨派政治。大量民主黨國會政客和民主黨外交精英視沙烏地不止是麻煩伙伴,而且是選擇擁抱共和黨。」

這也是為何利雅德須趕在拜登正式上台前「獻禮」,儘管正如半島電視台同一篇報導上指的,解除卡達危機不會是拜登政府首要處理的議題,但至少減少了拜登政府的一個頭痛點。

沙烏地阿拉伯邊界。圖/92newschannel@Twitter

建交以色列,或成沙烏地未來籌碼

事實上,阿聯答應跟以色列建交(以至穆罕默德欲促成沙烏地跟以色列建交)不止是大選前賣人情予川普(儘管看來如是),很可能也是某種「買保險」,畢竟以色列才是美國兩黨無論誰上台都會力保的中東頭號盟友,有力為它們向華府斡旋。

其一例證是政治新聞網站《Axios》駐台拉維夫供稿特派員 Barak Ravid 上周引述以色列國防高官指出,以色列計劃游說拜登政府避免就人權等爭議性議題向沙烏地、阿聯和埃及展開衝突,令美國跟這些國家的關係受損——以色列一來視這 3 國為抵抗伊朗戰略的中心以及地區安全的重要支柱,二來是擔心拜登不止想尋求跟伊朗達成協議,還想冷卻跟阿拉伯伙伴的關係。

另一例證是《華爾街日報》的報導,指以色列總理內塔亞胡去年 11 月中旬秘密飛往沙烏地會見穆罕默德,但最終未能說服對方同意建交,除了因為上述穆罕默德尚未說服父王,也是由於美國大選結果。報導引述沙烏地幕僚官員指,穆罕默德想要跟新一屆政府建立關係,不情願現在採取行動,寧願等拜登上台將對以色列建交協議作為鞏固跟華府關係的籌碼。

沙烏地對美關係,仍然困難重重

現實政治的需要,令沙烏地須尋求重新定調跟美國的關係,但這並未從根本改變利雅德跟拜登政府外交路線中潛在的深刻分歧。可以肯定的是拜登有意欲重新推動伊朗核協議,問題只是他會選擇直接重返舊有協議,還是尋求達成新協議。這對利雅德不會是好消息。

正如上一期專欄提到,歐巴馬版本的伊朗核協議「只把焦點放在核威脅,忽略伊朗對地區秩序的重大挑戰,更無視傳統盟友如以色列和沙烏地已屢次明言的國家安全憂慮」。拜登政府確有可能痛定思痛,重新關注地緣政治佈局,但問題是伊朗終歸不是美國慣於打交道的西方式政體,無論是核項目還是扶植地區代理人的行動,實際上都是革命衛隊的主管範圍,除非徵得最高領袖同意介入,否則負責談判的文官政府可做的承諾有限。

目前伊朗的態度十分明顯:在拜登就職甫兩日,伊朗外長扎里夫(Mohammad Javad Zarif)投書《外交事務》,明言德黑蘭無意修訂核協議內容,要求無條件撤銷特朗普時代的所有制裁。他又表明伊朗的防衛和地區政策不會放入討論,理由是西方未準備好放棄對地區的干預政策,但重申支持建立地區對話組織處理地緣政治爭端,再次推銷德黑蘭提出的「霍爾木茲和平倡議」。

從目前態勢,加上革命衛隊過去幾年的強硬鷹派表現來看,我們沒有理由相信拜登政府可做歐巴馬政府做不到的事——限制伊朗的地緣戰略影響力和地區秩序搞局能力——尤其是伊朗今年大選後勢由親革命衛隊候選人上台,連核談判也困難重重。要是無法限制伊朗的地區冒進行徑,以色列和沙烏地也依舊不可能安心接受伊朗核協議,跟拜登政府的分歧最終還是會浮面,以色列倒還不怕「失寵」,但在頁岩能源時代,石油武器威力不復當年的沙烏地就岌岌可危了。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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