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可被真相傷到，也不要被謊言安慰。」──《追風箏的孩子》作者卡勒德・胡賽尼
千禧世代近年來頗為流行的一個標語，叫做「回歸真實」（英文用字是 authentic），鼓勵別人和自己回歸內心的聲音，而不是一味地取悅周遭的人或迎合這個社會的期待。許多人總愛重申自己多愛擁抱真實，這口號在社群媒體上更是成為網紅們的愛用語，背景還要順便搭配一張假掰美景的照片。尋找真實的自我成為了另一個追逐夢想的口號，甚至就算你還不知道夢想是甚麼、還不確定方向在哪裡，同樣可以藉此來做某些大膽但不見得被別人認可的決定，比如辭去工作、放下事業、分手、給自己一個 gap year、環遊世界等等。
雖說我支持每一位想衝破同溫層去冒險的人，但是我認為擁抱真實並不只是追求冒險的藉口，更多時候，意謂著願意鼓起碩大的勇氣，來付出面對真相的代價。
《華盛頓時報》曾經評論：「對於千禧世代，你不需要講究卓越（amazing），但你需要給予真實（authentic）。」至於該如何定義真實？《Forbes》雜誌在一篇報導中講述，千禧年代因為有著大量的資訊管道，外加社群媒體可以好好地展現自己，許多人為了營造某一種特定形象而掩蓋自己的真實聲音和感受，無論是光鮮亮麗的打卡經驗或尖酸刻薄的酸民式留言，都和背地裡沒有安全感的真實現狀有著明顯的落差，慢慢地出現一人分飾兩角的情形。而擁抱真實則是：網路上和自己私底下的樣子，萬分接近或沒有差異。沒有掩蓋、沒有虛偽、沒有努力刻劃出來的形象，有的只是最真實的自我展現。
上一個世代講究面子，這點不論是在美國或台灣，都有異曲同工之處。隱惡揚善的概念橫跨思想和工作上面，認為替老闆爆肝是理所當然，加班應酬付出辛勞更是應該。但是千禧年代的工作觀可不是如此，除了將彈性的工作時間視為理想之外，更希望能夠同時兼顧家庭與工作，擁有下班之後的生活品質。也因此，那些整天吹噓自己豐功偉業，只報喜不報憂的網紅或是意見領袖，往往也被放上虛偽或不真誠的標籤。反倒是如果願意敞開自身不完美的經歷、失敗的例子，或是療傷、痛苦的分享，更能夠得到這個世代的共鳴。
在「回歸真實」的路上跌跌撞撞
不得不說，連我自己在學會回歸真實的路徑上，也是跌跌撞撞。驕傲、自尊和面子已然成為我生命中習以為常的一部分，要學會放下，這過程非常不容易，尤其心中會出現一些 OS，比如說：
「如果別人知道ＯＯＸＸ（請自行放上任何缺點或不光彩的過去），他們會怎麼看你？」
「你這些缺點只要不說出來，就沒有人會發現了。」
「其實不用道歉也沒關係，反正你不說她不說，就這樣將就將就過就好了。」
然後，日復一日，為了撐起所謂的形象、驕傲、自尊，我發現我對自己和別人都萬分苛刻，只要一找到機會就毫不留情地批評論斷，認為自己的方式和想法一定是最好的，同時也一定優於他人。但是同時，會這樣做，也是因為想努力營造出自己好棒棒的狀態和形象；那批判大聲公的背後，是怕被看穿的我，我擔心一旦不這樣做，別人會發現，其實我沒有那麼厲害、那麼聰明、那麼卓越。
然後，在 2019 年，我才發現，原來我被所謂的自尊、驕傲和面子，捆得喘不過氣來，甚至，無意間傷害到我身邊的人，一個多年以來都在我身邊的閨密朋友。真相總是殘酷的，像一記毫不留情的耳光，打在自己臉上。
而在 2019 年，我也破天荒做了一件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透過禱告和沉澱，我放下面子和自尊，鼓起勇氣和閨密友人道歉，並且，真心地請求她原諒我這麼多年來因著驕傲而帶給她的傷害。你或許會以為，這是個勵志故事，猶如許多美式電影一樣，兩個好朋友在誤會冰釋之後喜極而泣，來個大團圓大擁抱，電影尾聲在粉紅泡泡中結束。
但並沒有。閨密雖承諾會努力原諒，卻也因著其他的因素，決定暫時中止我們的關係。擁抱真實和承認錯誤的代價，就是失去了一段長達 15 年的友誼。而我很肯定的是，這絕對不是兩三張網美風景照會告訴你的。
你或許會說，何不將錯就錯？甚麼都不要說出口，面子裡子都顧好豈不是更容易些？
但我告訴你，我依然不後悔我所做的決定；雖然失去了驕傲和自尊，但我卻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輕鬆。我發現我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強大，並沒有因為缺少面子和驕傲就變得不堪一擊。反倒是這個過程讓我看清了自己的缺點和失誤，讓我用嶄新的視野，來重新面對身邊的每一個關係。
我不再因為別人跟我的意見不同，就暗地裡批評她或他。
我不再因為覺得自己好棒棒，就想尋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去消費別人。
我不再因為害怕別人看穿我的脆弱，就覺得一定要全副武裝，費力地讓自己看起來面面俱到。
但最重要的是，我學會了向自己及他人承認我的脆弱與缺點，也因此而對他人的軟弱或缺點更加柔軟，也更願意接納和我不同的意見和想法。
我不敢說我達到完美的境界，但我確定和真實又多靠近了一些。
至少，我可以確定，2019 年前的我，是沒有勇氣打這篇文章的。
期許 2020 的你和我，就算沒有世界奇觀的網紅照加持，都能勇敢面對，並且擁抱最真實的自己。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提供我 2019 年所拍的寶島美景照，因為在我眼裡，所有的世界美景都不敵家鄉的照片更讓我有感覺）Dr.Phoebe 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