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日線「第一份工作：那些畢業後才知道的事」徵稿活動，邀請你分享經歷過的求職焦慮、挫折與轉機。來看看以下這篇文章，作為今年展開人生第一份正職的新鮮人，作者想透過自身故事，給正在校園中的學弟妹哪些參考與鼓勵？
從睡夢中醒來，我聽見了鬧鐘的響聲，按掉鬧鐘後過沒多久，又換成手機的鬧鈴響了起來。掙扎了幾分鐘，終於從床上爬起來，梳洗、吃早餐，換上套裝、走出家門。這是我每天的上班日常，難以想像大學時熱愛晚睡晚起的我，已經維持這套作息兩個多月了，有些像是回到了高中時期，疲倦卻充實，每天早上只覺得特別想睡。
不過，能把上班生活和高中時代相提並論，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畢竟我從高中以來，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以為，工作就是「令人討厭，但為了生存不得不去做」的事；更是因為我現在，正在一個我曾經反感至極、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進入的產業裡工作。
國企系出路迷惘：回憶選填志願的恐懼
搭捷運通勤的時間很短，不比上高中和大學的時候，能在捷運座位上打瞌睡、背單字或者想事情。不過，掉進回憶的隧道哩，也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高中時候的我，是怎樣的人呢？腦海中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18 歲的我，是個有點叛逆，但又不夠叛逆的小孩；覺得自己足夠成熟，其實還非常青澀的小孩。
那時候，我的夢想是當個專欄作家或文史類的學者，因為我喜歡寫作、閱讀和異國文化。至於其他一類組的系所，我對法律沒興趣，一方面盲目地覺得念商「市儈又膚淺」，一方面又自卑地覺得自己不夠外向大方、不夠適合管院。
但說起來有點諷刺，我在學測表現得非常好，聽了無數位大人的意見、上網查了無數的資料，最終夢想敗給了對未來與未知的恐懼，害怕自己其實沒有想像中那樣，對文史研究充滿熱情和才華，也害怕自己未來會像長輩說的那樣「後悔」。
但這個選擇有比較好嗎？ 好像也沒有。在拿到國企系的入學通知之後，沒過多久，我就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迷惘：我畢業以後要做什麼呢？要進這個讓我以前那麼討厭的領域嗎？但我還能做什麼呢？我想做什麼呢？我該怎麼找到自己的路呢？
畢業以後，我想成為怎樣的人呢？
對抗管院履歷焦慮：媒體實習、海外交換
捷運滑進車站，我站上手扶梯，看著趕時間的人們從我身邊匆匆經過，慢慢等待扶梯上行，一邊回憶。
進了大學以後，面對國企系的課程，我過得不算消極也不算積極。至少有認真地念書、維持過得去的成績，也好好地把該修的課都修完了，甚至幸運地拿了一次書卷獎。行銷、財務、策略⋯⋯那些課程，學起來老實說不算討厭。有零星的，感到有趣的瞬間，但也從來沒有那種毫無保留地熱愛的感覺。
難免會聽到別人拿 Elite 之類的詞語來開玩笑，但我覺得，管院學生所承受的恐懼與壓力，也許亦不亞於那些背負沉重課業的同學。
我所身處的管理學院，身邊一半的同學有著明確的目標，只擔心經歷不夠亮眼，忙著用各種商業競賽和實習填滿履歷，在睡眠不足、報告與活動中苦苦掙扎；另一半同學則是對本科系不慍不火，一邊對抗著對未來的恐懼，一邊追逐著別的夢想，或者嘗試發掘能夠逃離此地的方向，比如我。
抗拒屈服於履歷焦慮，我跑去做了不少可稱之為多元探索的嘗試。我到處去修別系的課，香港史、資治通鑑、蘇軾文、文化人類學、認知心理學，享受我嚮往的理論學習。為了解決我的迷惘，也是因為喜歡寫作，我去甄選了學校職涯發展中心的雜誌編輯，也報名了從高中時就很喜歡的媒體《換日線》的校園大使，很幸運地體驗了專欄作家與編輯的生活：選題、採訪、撰稿。但這所有的體驗，都同時有著讓我感到快樂的部分和不盡然的部分。
賈伯斯演講中的「找到熱情」，以及「找到想走的職涯方向」這兩個課題，始終宛如幽魂一樣困擾著我，最後我乾脆採取了鴕鳥政策，暫時把投資報酬率和求職焦慮全拋到腦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去玩了社團，交到了許多朋友、擁有了一個想持續一生的興趣；去學日文、韓文、法文，努力實踐自己小時候「會講好多語言好帥氣」的單純夢想。
最後，因為覺得自己不夠成熟獨立，不能放任自己就這樣大學畢業；另一方面也想給自己一個 Gap Year，看看能不能找到對未來的答案，我延畢跑去國外當了交換學生，半年在瑞士、半年在日本。
交換期間，我學會了怎樣照顧自己，一個人扛著行李箱飛出國，搬家打掃煮飯洗衣、辦居留證和入學手續；也學會了如何規劃生活、調節情緒、解決問題，交朋友、練習外文、上課和旅行。去交換成為了我大學最不後悔的決定，我成長了很多，也擁有了許多至今仍然滿心懷念的美好回憶。
大學時代一轉眼就過去了，足夠我在手扶梯上靜止的短短幾分鐘回憶完畢。回頭看看這段時間，我認真地生活過了。但是，我終究沒有找到「我畢業以後，想成為怎樣的大人呢？」的答案，就這樣畢業了。
第一份工作起點：金融經濟研究員
儘管不像系上同學們擁有金光閃閃的履歷，我知道不開始就永遠無法前進，所以即便滿心擔憂，給自己做好長期抗戰的心理建設之後，我還是硬著頭皮開始找工作了。
如同我所設想的，我並沒有拿到很多閃閃發光的面試機會或 offer，但回過神來，我已經走進了辦公大樓，在我以為自己絕對不會喜歡的產業裡，找到了這份到目前為止還算喜歡的工作：在某金融機構當個菜鳥經濟研究員。
神奇的是，語言能力、寫作能力、國際經驗，那些當初我覺得對履歷沒有用處，僅僅是因為興趣和任性而累積的經驗、鍛鍊出來的能力，似乎很剛好是這份工作所需要的。初入職場總是有許多不適應和辛苦的地方，但我發現，在交換生活中培養出來的，想辦法靠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面對挫折時調整情緒的能力，與硬知識同等地重要而實用。
而在真正踏入這曾經讓我無比排斥的領域工作後，我才發覺，看著那些以前被我消極對付的課業內容，真正在現實中「動起來」、被應用，可以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情。費雪方程式、效率市場假說、貨幣主義；CDS、OIS、MOVE 指數⋯⋯那些曾經艱澀費解的專有名詞，彷彿變成了無盡的兔子洞，讓我願意一個一個查下去。
在這份經濟研究員的工作中，那些大學時覺得意味不明的計算題，還有同樣枯燥的理論，搖身一變，真的可以拿來解釋市場現象與經濟數據。我甚至願意挖出以前的貨幣銀行學課本，下班後花私人時間重讀。
空閒時間，除了讀課本、補充工作需要的知識，我也會花點時間繼續學語言、繼續寫作，嘗試讓自己 18 歲時的夢想延續。18 歲的我，看到現在自己的模樣，會對我說什麼呢？我沒能成為 5 歲時夢想成為的科學家、10 歲時夢想成為的總統、15 歲時夢想成為的作家，或許會有點失落。
但或許，她也會有點高興吧。因為我正在做一份讓我早晨走入辦公室時，能腳步輕快的工作；過著一種雖然疲憊、偶有挫折，卻懷抱著興奮感與好奇心的充實生活。
破解「大學無用論」：迷惘青年的潛熱
如果能回到大學時代，和那時的我說話，我會告訴她什麼呢？手指放在鍵盤上，大學生活的種種在我的腦海裡轉了一圈，好像有非常多能說的話：努力過的時間都有意義，終有一天都會回報你；就像賈伯斯分享他學習字體設計的故事一樣，沒有無意義或者無用的學習，所有的累積都會在未來派上用場⋯⋯。
但這些話聽在當時的我耳裡，大概全像是空虛至極的心靈雞湯一樣吧！剛進職場的我，離大學還不夠遙遠，還能記得那份糾結與迷惘。成天被「大學無用論」轟炸的我們，和成天被「AI 取代論」威脅的現役大學生們，也許共享著雷同的痛苦吧？
「我畢業以後，想成為怎樣的人呢？」我花了四年的時間，終究還是沒回答出這個問題。但如果真的能回到過去，我想對當時的自己說：沒回答出來也沒關係，就算無法得出解答，那四年的思考和掙扎、各種嘗試和體驗，就像潛熱一樣，無法在溫度計上看見增長，卻能使自己產生物態的變化。
我從交換學生的經驗中學到：面對不確定的未來，你永遠不可能得到所有的資訊、檢驗過所有的選項、做出完美命中的預測。有些事情，真的只有做了以後才會知道。選擇交換學校和國家時是如此，高中畢業、選填大學志願時是如此，大學畢業、準備找工作也是如此，所以不用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因為我們都只能就現有的資訊做出最好的決定，然後接受結果、繼續前進。
但那些看似漫無目的的努力，也並非全無用處。好好學習、修各種別系的課、學語言、去交換，我發現這些事情帶給了我知識和解決問題的能力，讓我能夠做好現在的工作，更讓我累積了對世界和對自己的認識，了解我能做什麼、我想做什麼、什麼事會讓我感到開心，從而吸收更多的資訊，做出更精準的決定。
Build yourself：職涯不是尋找自我，而是建立自我
現在的我，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思考的那個命題，其實根本就是虛幻的。聽了太多有關「熱情」與「職涯」的傳說，讓我以為人生是線性的、無法更改的故事。就像那些偉人傳記一樣，開頭總是「他從小就嶄露出對某件事的天賦，渴望成為某個領域的大人物」。
但事實上，人生更貼切的形容，是書寫故事的過程。透過累積大量的素材，從中挑選出喜歡的，一步步建立具說服力的自我敘事，一邊因應素材的更新及時調整。甚至一個人也可以擁有不只一條故事線、一個面向，就像我正一邊努力寫研究報告，下班後繼續努力寫作一樣。又或許未來有一天，我還會再回到學校實現高中時的夢想，為我的故事寫下新的篇章。
職涯是如此，熱情也是如此，都是不斷試錯、得到資訊、累積能力，透過探索、反思與投入的循環，從中獲得成就感、逐步建立自信與熱愛。
原來，該怎麼「找到」熱情、自信、自己的路，都是不夠精確的命題，因為我們不是在尋找自我（find yourself），而是在建立自我（build yourself）。
我在做職涯雜誌編輯時，訪綱裡固定列了一個問題，要問學長姐「對現在迷惘的大學生，有什麼建議？」印象很深刻的是，有一位受訪學長爽快地回答道：Enjoy it。那時候我完全不理解，迷惘怎麼可能是能「享受」的東西？
現在的我竟有點明白了。因為世界和我們自身都無時無刻地在變化。不論是熱情、職涯方向，還是大學是否無用、AI 是否會取代人類，讓我們感到迷惘的問題只會越來越多，而且永遠不會有唯一的正解，也永遠沒有能夠完成填答的一天。因此我們只能不斷嘗試、尋找答案。
但就如同畢業後再回頭看那段迷惘的大學生活，現在的我看待第一份工作，心中這樣想著：即便迷惘，或者說正因為迷惘，我才會去努力地思考、體驗、嘗試，更加了解世界、了解自己，最終充實而快樂地、享受著度過了。
等到了下班時間，我又將搭著和高中、大學一樣的捷運線，走著同樣的路回家。但此刻，我站在十多樓的窗戶前，眺望著晨光中的台北盆地，遠方有架飛機正緩緩起飛、朝著藍天前進。大學畢業後的我，至今還是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的職涯方向是什麼，也還是說不出自己對現在的工作充滿熱情。
但如果能回到過去，我想對大學時候的自己說：畢業後你就會明白，那些讓你痛苦的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也沒有關係、寫好答案又改變心意了也沒關係。你將學會帶著這份迷惘，享受你的人生。而最後你會發現，尋找答案、Build yourself 的過程，恰恰是最有趣、最值得享受的。
最後，想把陪伴我走過迷惘的兩本書，送給正在閱讀的你，希望他們也能讓你在大學和求職迷惘的時候，得到很多安慰和啟發：
1.《20 世代，你的人生是不是卡住了》（The Defining Decade: Why your twenties matter and how to make the most of them now）
2.《第一次工作就該懂》（The Start-up of You: Adapt to the Future, Invest in Yourself, and Transform Your Care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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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日線「第一份工作：那些畢業後才知道的事」徵稿中，歡迎你 7 月 27 日前投稿，有機會獲得閱讀好禮！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