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aze! Amaze! Amaze!」
這是《極限返航》（Project Hail Mary）片中外星人「洛基」的名言。
自從疫情過後、好萊塢逐步復甦以來，《極限返航》大概是第一部讓我可以坐在影廳，邊看電影邊（暗自在心中）這麼高聲歡呼的太空科幻電影。
《極限返航》改編自《絕地救援》電影原作者的同名小說，由萊恩葛斯林（Ryan Gosling）、桑德拉惠勒（Sandra Hüller）主演，在 3 月 18 日正式於台灣上映。
那是一個太陽正逐漸被「噬日菌」吞噬的未來。為了找到保住太陽系的方法，科學家向遙遠的宇宙星系探索，只求人類免於滅亡。故事聚焦中學教師格雷斯，歷經失憶後在太空船中甦醒，他記不起自己為何會登上船；此時，孤獨的他遇見了像石頭的外星生物洛基，兩人在杳無人煙的太空裡，牽起了跨物種的友誼之手。
透過這篇文章，我將拆解《極限返航》的成功元素與觀影亮點，並分析它異於其他經典科幻片之處。此外，也以本片作為案例，一窺在疫情陰霾過後的今日，好萊塢正透過什麼樣的題材與視覺奇觀，吸引觀眾再度回到戲院。
（註：本文將提及部分電影劇情。）
豪華陣容，打造出久違的太空大片！
在進入電影本身的探討前，翻開製作團隊的豪華陣容就已經很有看頭，也能大略得知本片的主題方向。
《極限返航》與《火星任務》同樣都是安迪威爾（Andy Weir）的科幻小說作品，主題架構也格外相似，或許會令觀眾感到似曾相識。
《火星任務》（The Martian）描寫一位太空人因任務意外滯留火星，故而戮力在太空求生的故事，後來亦翻拍為由麥特戴蒙（Matt Damon）主演的電影《絕地救援》。新片《極限返航》同樣談滯留外太空的科學家，刻劃孤獨下的人性成長，地點不過是換成了遙遠的星系。
至於電影的製作班底，由以喜劇節奏見長，曾擔任《樂高玩電影》導演及《蜘蛛人：新宇宙》系列編劇的菲爾洛德（Phil Lord）與克里斯多福米勒（Christopher Miller）搭檔執導；劇本則找回了當年《絕地救援》的編劇德魯戈達德（Drew Goddard）執筆。可以想見編導風格既有幽默感，也具有轉化科學理論為影像創作的深厚功力。
就演員來看，萊恩葛斯林的精彩表現實在可圈可點，可謂他近年來電影演出的集大成之作。他曾經接演《登月先鋒》，對於太空題材很是熟悉；在本片中有才華又古怪的氣質，也跟他在《樂來越愛你》當中的賽巴斯汀不謀而合；最後，那一絲討人厭的直男蠢與幽默，亦是他在《芭比》飾演肯尼時曾經演繹過的。
換言之，萊恩葛斯林之所以能把「格雷斯」一角演得活靈活現，靠得不外乎是深厚的表演經驗基礎。片中的他，諸如一個重複出現的、眼鏡滑落的小動作，甚或是尷尬卻動人的每個「擁抱」，都讓格雷斯的「怪」活了起來。他在懦弱與孤獨中找尋勇氣，成了十分討喜的銀幕角色。
比起科幻片，為何更像成長電影？
在科幻小說改編電影中，往往需要經過大量刪、改，才能將複雜的科學與世界觀化作兩個多小時的電影。以《極限返航》為例，在這對擅長幽默喜劇的導演搭檔手上，人類生存的危機感少了一些，繁瑣的科學理論也刪得差不多了（如果有《天能》PTSD 的朋友，看這部電影完全不用擔心），整部電影反而更像幽默動人的成長故事。
《極限返航》看似有著與《星際效應》極為類似的故事設定，都是在人類滅亡前向外太空探索，但真正的敘事核心卻大不相同──《極限返航》談的並非「科學救世」，而是關於勇氣與友誼的個體成長。
格雷斯雖然聰明絕頂，但他個性奔放，不喜維持社交形象，躲在中學裡擔任老師；當責任來臨時，無論是要他加入國際研究團隊，抑或是擔任聖母計畫的太空人之一，他的第一個反應都是──逃避。正如同他在教室裡，面對學生有關噬日菌的提問，便急於將手中的小球丟出去，好似只要拋開問題，他就沒有責任。沒有家室，連寵物都沒有的格雷斯，壓根不曾想過為全人類奉獻自我。
故事裡有一段驚人的翻轉，揭開格雷斯之所以登上太空的謎底，該段情節其實相當黑暗，也有許多道德難題的討論空間。但編導以幽默將其帶過，只留下光明面的論述──為了他人犧牲自己，那就是勇氣。
「我需要一個字！」電影中有這麼一幕，談到犧牲自我。洛基語塞時，格雷斯在電腦輸入了「勇氣」兩個字，令我溼了眼眶。
拉大視角來看，當獨自一人漂泊太空，那孤獨的環境逼著格雷斯學習勇氣。於是，他在電影後段，先是為了拯救整個地球的人類，接著又為了拯救好友洛基，接連鋌而走險；上述兩段情節，都是格雷斯在重新定義他的勇氣。
為何我會說「勇氣」與「犧牲」是本片的真正主旨？
從西方文學脈絡來剖析，「救世主」類型角色的原型（Archetype）就是耶穌。再進一步觀察片名中的「Hail Mary」，指的是基督宗教中的聖母經，講述聖母如何孕育耶穌的故事。當電影把太空船命名為「聖母號」，唯一倖存的格雷斯，便隱約承接了「救世主」的象徵，以及犧牲奉獻的勇氣。
孤獨、犧牲、勇氣，正是基督教傳統敘事所強調的高尚特質，也是格雷斯在片中逐漸成長的印記。
但要吸引影迷及觀眾，光有角色的成長光輝還不夠，仍需要一些情感佐料搭配。《極限返航》最成功的特色，就是洛基這個角色的營造。洛基的舉手投足既睿智又可愛，配音聲線也恰到好處；明明就是顆石頭，卻如此討喜。
此外，劇本還安排大量的「擁抱」橋段，以及明顯致敬《E.T.》的手指碰手指戲碼，把一段跨越物種的友誼說得精彩，也強化了格雷斯這個人物找到勇氣的動機。
大疫過後，好萊塢如何找回觀眾？
除了打動人的故事，另一個《極限返航》的觀察點，則是它在好萊塢產業復甦中所標誌的意涵。
這五年來，由於新冠肺炎疫情風暴，Netflix、Disney+ 等串流平台在世界各地大舉擴張，「在家看電影」的習慣改變了全球娛樂產業版圖。時至今日，電影院的觀影人次早已無昔日榮光，若要吸引觀眾回到戲院，勢必得說服他們：電影院的體驗是獨一無二的。
針對這個問題，有的學者強調戲院的「儀式性」，有人則認為「共享經驗」是王道；就電影發展史來看，維護戲院放映的「奇觀性」，也就是打造獨特的視覺、聽覺效果，或許是個很直接的解決方式。
舉個最經典的例子：2024 年，《星際效應》在全球進行十週年重映，在全球締造了 2,100 萬美元的票房成績。由此可見，拍一部規格獨特、視覺浩大的史詩級電影，再加上長尾效應，無論首輪或重映都很有觀眾號召力。
《極限返航》此次有 IMAX、4DX、Dolby Cinema 等各種特殊規格一次齊發，明顯有備而來，試圖打造太空奇觀電影。
就視覺呈現層面，團隊找來《沙丘》的攝影執導格雷格弗萊瑟（Greig Fraser）加入陣容，拍出太空船飛行的磅礡感；IMAX 攝影機又是懸吊、又是旋轉，還活用 IMAX 畫面比例的特色，區分地球與太空的兩種空間。
電影開頭就以恢宏耀眼的紅、藍、綠光線配色，定調奇幻而莊嚴的史詩語彙。配樂家 Daniel Pemberton 更發揮它過去經常混合多種風格的長才，在音樂中將合成器與管樂交織，流暢轉換於「神聖」、「驚恐」與「輕快」的複雜情緒之間，把情緒拉到極滿，隨時告訴我們該緊張還是放鬆。
史詩的氛圍營造，還靠著編導以外星人「波江號」飛船的密集線條空間致敬《星際效應》，也在人類太空船的畫面裡，以圓形、白色背景，搭配格雷斯獨自穿著橘色上衣，致敬《2001 太空漫遊》。那些都是留給影迷的小心機，也是跟科幻電影史連結上線的宣言。
種種跡象，看得出《極限返航》亟欲成為科幻大片的決心，甚至有機會成為明年的北美獎季片之一──它用驚人的視覺效果，帶領我們在宇宙星塵的黑暗中，看見那個願意在絕望時刻，跨越物種伸出雙手、彼此擁抱的自己。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