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篇文章〈名為雪恥的日本流浪記：我在廣島尾道打工換宿，兢兢業業挑戰「房務清潔」工作！〉中，我在鄰近瀨戶內海的廣島縣尾道市，展開了日本打工度假之旅，以愜意的步調過上每天看海的日子，並一步步接近我的「雪恥」目標：有自信地開口說日文。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日本人經常會反射性地誇獎外國人的日文，那句經典的「日本語がお上手ですね！」（你的日文很好欸！）成為每個學日文的外國人，初次在日本人面前講日語時會獲得的模板回答。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是在日本逛街時，只是隨口回應了店員的問候，他便拋出這句話作為誇獎，我也因為這份親切而在店裡消費。
然而，並非所有日本人都會對外國人如此鼓勵，我也曾在日本餐廳點餐時，因為講的日文不夠流暢，而換來店員的冷言冷語，並回我：「如果用英文溝通比較好的話，還是可以講英文就好哦。」我不清楚對方是否只是想展現貼心，但無論如何，當下我深刻意識到自己的日文並沒有「很好」。
透過派遣公司求職，卻因為「日文」碰壁
在尾道生活的三個多月裡，我努力持續提升日文程度，除了想把握打工度假的機會，在沉浸式環境中多累積一點實戰經驗，也希望能跨越語言隔閡，更深入認識日本社會，體驗更道地的生活。
然而，在民宿工作的過程中，還是經歷過幾次被日本客人刁難日文能力的情況，即便在工作中無法表現出任何不悅，下班後還是會被這份無力感消耗得很厭世。
早在準備出發到日本前，我也參考了許多人的求職心得，嘗試使用日本當地的「派遣公司」，卻也是我頭一次被對方說「日文程度還不夠好」。
先談談日本「派遣公司」的媒合服務，以下是我整理出來的媒合流程，供有興趣使用該服務的讀者參考：
1. 通常會先在官方網站上登錄自己的資料。
2. 瀏覽網頁上正在招募人力的職缺內容，在感興趣的職缺頁面按下「有興趣應徵」。
3. 派遣專員會主動聯繫你、跟你約時間進行線上面試，再針對面試時你提供的求職需求及日文能力，分享更多符合需求的「求人票」（徵人啟事）給你。
4. 若有想進一步聽聽工作內容，專員會再安排你跟負責該工作招募的窗口進行線上面談，等到你確定要應徵時，專員會再跟招募的公司確認是否錄取。
原先會考慮透過派遣公司找打工機會，是看到求職過程中不用跟招募的公司直接進行面試，緩解了我對日文的沒自信。然而，我卻在與派遣公司專員通電話時，被對方說「日文程度還不夠好」，因此無法提供任何適合的求職資訊給我。
當時的我剛考完日檢、還在等待結果，卻因為這句話，對自己的日文感到更沒信心，同時也被刺激得想把日文能力提升得更好。
時隔三個月後，我在思考第二個流浪地點時，聽到一起打工換宿的小幫手分享她如何透過派遣公司找到下一份工作，點燃了我再次挑戰的鬥志。於是我傳訊息給之前面試過的專員，再度展開線上面談。
經歷了同樣的提問和諮詢後，專員改以中文告訴我：「你的日文真的進步很多。」這句話讓我放下心中的大石，雖然還無法達到可以自然地跟日本人溝通，但至少讓我確信這段時間的付出沒有白費。
來到北海道二世谷，展開宛如夏令營的打工生活
這次專員提供的求職資訊，大概包含了「觀光景點拍照服務」、「度假村」及「溫泉飯店」等工作機會，而且都是位在靠近自然景觀的地點。
接著聽過幾位負責這幾份求職媒合的專員解說後，我對北海道二世谷（又稱新雪谷）的自然體驗工作相當感興趣，因此優先應徵這份工作。經過約一週的等待時間，我便收到專員回覆的錄取通知，心情相當雀躍。但當時的我並不曉得，這份工作將會超越我的想像⋯⋯。
我的工作地點，位在二世谷希爾頓度假酒店（Hilton Niseko Village）附屬的自然體驗園區「Pure」，園區內設有許多結合自然景觀的體驗設施，例如：需要運用平衡感穿梭在樹林間的「樹冠冒險（Tree Trekking）」、無懼高空的「自由落體（Quick Jump）」，還有適合多人同樂的「公園高爾夫（Park Golf）」，以及小小孩也可以盡情放電的「充氣床墊區（Fuwa-Fuwa Adventure Zone）」。
有別於冬季的滑雪熱潮，「Pure」是夏季限定的體驗園區，除了下榻該飯店的旅客外，基本上此園區的遊客多為日本人，包含修學旅行的團體遊客，以及暑假、日本國定假日如「盂蘭盆節」出遊的家庭。雖然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需要大量使用日文，但面對即將到來的實戰還是相當緊張。
被貼上「外國人」標籤，工作內容與本地人有何不同？
首先，在正式開園前的準備期間，是最愜意的「蜜月期」。由於這一週還沒有客人來園區玩樂，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體驗所有設施、準備開園後會用到的裝備，以及熟悉所有設施的操作說明。
然而，就在蜜月期的最後一天，負責培訓的主管在我們這群新人面前突然抽考。當他把問題拋向我時，我腦中雖有答案，卻因還在組織適切的句子而卡住了，此時主管毫無情緒地說：「在這裡，大家主要都用日文溝通；既然來到這工作了，就好好把日文練好吧。」我明白他的意思，內心也不斷檢討自己。
正式開園後，先是經歷每天 2、300 人的修學旅行「洗禮」──在成群失控的小朋友面前，講著破碎的日文，一度還被小學生嘲笑發音，搞得我對小孩子產生陰影。再來是工作過程中，主管們經常透過對講機布達消息，一旦有任何消息沒聽清楚，就會迎來主管在對講機裡「公審」，三番兩次提醒我的日文要再加強。
唯獨面對非日文母語者的客人時，我可以運用英文或中文進行講解與溝通，也只有在那些時候，我才能從這份打工中找到成就感。
除了語言上的隔閡，在這個以日本人為多數的職場中，外國籍成員自動被歸類為「外國人組」。每當遊客數量偏少時，主管們就會優先召集「外國人組」，分配我們去做比較吃重的「苦活」，例如在大太陽下除草，或是將淤積雨水的充氣床墊擦拭乾淨。
和我一樣在這裡打工的泰國同事，時常開玩笑說：「做這些勞動至少不用講日文。」但這句話背後卻是最殘酷的事實：我們這些外國人始終是圈外人。
進擊的外國人：從穿戴裝備「晉級」遊玩說明
在面對這種強烈的語言隔閡時，我曾萌生離職的念頭，不希望自己因工作上的不愉快，而對打工度假留下痛苦回憶。但不服輸的我，仍然決定重拾「雪恥」的心情，繼續提升日文能力、挑戰這份任務。
歸納下來，每一項設施都有兩種不同的工作，分別是「遊玩說明」及「穿戴裝備」──前者需要解說遊玩步驟及回答客人的提問，通常都由日本同事或主管負責；後者性質則較為機械式，需要講到的日文都是重複的那幾句，因此主要由外國籍同事處理。
我深知自己的日文程度還不夠，以為會一直待在「穿戴裝備」的職位度過這個夏天。但就在某個夜晚，我在清澈的北海道天空裡看見許多流星，許下了「希望日文可以進步」的願望後，工作內容竟也產生了轉變。
許願後的隔天，我被一開始負責培訓新人的主管帶到「遊玩說明」的職位，說是因為盂蘭盆節連假（8 月 13 日至 16 日）的遊客太多，需要更多可以解說的人力。他看我似乎比一開始還要上手，打算讓我嘗試這個位子。
在不到一小時的培訓與觀摩後，我「晉升」到原本只有日本同事可以站的崗位，頓時覺得自己的努力終於得到肯定。
不過，雖然這個轉變帶給我工作上的成就感，卻同時增加了更多負擔，因為我仍然沒有擺脫「外國人組」的標籤，該被分配去做勞動時還是會被優先挑走，若遇到當日上班的日本同事不夠時，我才又會被調到負責講說的位子。
我開始懷疑，主管對我的肯定，是源自他對我日文表現的認同，還是只是透過這個「摸頭」行為收編我、增加我的工作量？回歸我來打工度假的出發點，從這個工作內容的轉變來看，我是否有達到「雪恥」的目標呢？
苦並快樂著的夏日打工時光，短暫卻深刻
這份在度假飯店園區磨練心智與體能的工作，雖然辛苦，卻也讓我累積了很多難忘的回憶：在宿舍外與同事們一起烤肉聊天、體驗了越南同事的理髮服務、跟同事們去參加二世谷的花火大會、獨自跑到札幌參加彩虹遊行，甚至還跟著在 LINE 社群上認識的台灣朋友，一同去留壽都農業市集參加「抱蔬菜大賽」，以及跑到登別市參加完一年一度的地獄祭後，在回程路上驚見大量野鹿跟狐狸⋯⋯。
最後，我想和正在思考是否要到北海道「避暑」的讀者朋友分享，夏天的北海道其實並沒有想像中涼快，2025 年甚至出現連續三天最高溫超過 30℃ 的「真夏日」現象；即便是位在山林裡的自然體驗園區，還是有同事在工作中出現「熱中症（意即中暑）」的症狀，因此請別小看北海道的夏日氣溫，該防曬、補水的時候千萬不要馬虎──否則會像我一樣，在北海道過了一個夏天後，不小心曬出人生最黝黑的膚色。
下篇：日本打工度假可申請 2 次了！解鎖山形市「不怕語言隔閡」的影展工作，實際體驗如何？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