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日文?」
回溯到很小的年紀,在我模糊的記憶中,曾收到班上同學去日本旅遊時買的伴手禮,包裝上寫著的片假名,對當時的我而言是個全新的語言,像是發現新世界。
之後我開始注意電視節目裡出現的「日文」,卡通裡、新聞上,或是特別的日本綜藝節目。直到高中有了接觸第二外語的機會,我才正式跟「日文」結下認識但不怎麼熟的關係。
包含高中跟大學階段,我在出社會以前零散地學習日文總計約兩年時間,但始終停留在「打招呼」跟「問路」的起步階段,更複雜的文法、單字已超出我能理解的範圍。然而,我格外喜歡看日劇、日本動畫跟漫畫,有些單字甚至是透過這些中譯過的作品學來的。
直到我第一次和朋友去日本旅遊,盯著街上與餐廳裡的文宣內容,每個假名我都能正確發音,卻怎麼樣都無法組成一個句子,於是開始自責年少時期的半途而廢。又剛好看見身邊朋友紛紛拿著不同國家的打工度假簽證,遠赴異國開啟新生活,我的內心開始萌生到日本「雪恥」、流浪的念頭。

拿到簽證後的下一步:打工、度假,如何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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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日本打工度假?歡迎參考完整攻略:簽證申請、必要文件、行李清單,過來人分享赴日前置準備
日本打工度假簽證的申請並不複雜,每一項申請資料都有明確的說明與範例。不過,不論是哪個國家,所有打工度假簽證的申請資格都有同一項殘酷限制──年紀。
2024 年,疫情趨緩後的日本恢復了觀光熱潮,在與家人來回溝通後,我決定把握機會申請到日本打工度假,因為再不申請,我就會跨過「保有資格」的那條年齡界線。
簽證申請結果發布的那天,我守在電腦前,看著日本台灣交流協會公布的名單,終於在看見自己的申請編號後鬆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龐大的不安:去了之後該做什麼?雖然申請時洋洋灑灑地在理由書及計畫書中,寫了萬無一失的規畫,但要落實那些紙上談兵的內容,還有好大一段路需要走。
我參考了許多前輩們的心得文,大致上整理出幾種組合(也歡迎《換日線》的讀者朋友們分享其他有趣的計畫給我):
一、純打工換宿:沒有薪水,但不用擔心住宿,為期較短,能頻繁遷徙到不同地方。
二、打工+住公司宿舍:有薪水,同樣不用擔心住宿,有些免宿舍費,有些則收取比租房還低的宿舍費,工作期間通常要求「最低三個月」。
三、打工+租房:有薪水,但尋找租屋處的過程比較繁瑣,且容易因為租約而不得不固定在一個地方生活。
四、其他:也有人是「純度假不打工」,或是選擇就讀語言學校後再開始工作。
我如何找到打工換宿的地點?
決定好出發日期後,我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瀨戶內國際藝術祭。這個以瀨戶內群島為舞台、三年舉辦一次的藝術活動,一直在我的願望清單上,因此在尋覓第一個落腳處時,我希望能在瀨戶內海天天欣賞海景,展開「打工換宿」的生活。

有了這個方向後,我先在臉書上的日本打工度假相關社團,尋找招募貼文,不過以瀨戶內海為主的招募消息並不多。
後來又運用了網友推薦的方式:在 Instagram 上以「#關鍵字」的方式找相關貼文,我嘗試了「#ゲストハウス(民宿)」、「#ゲストハウスヘルパー(民宿+小幫手)」,並且直接搜尋那兩個地區的民宿,接著寫信給店家或傳訊息到對方的 IG 小盒子,等待回覆後安排面試。
收到回覆後,我共與 4 家民宿老闆或店長約好線上面試的時間。然而,我開始焦慮自己的日文程度是否足以順利進行面試?雖然在決定申請日本打工度假簽證時,我勉強通過 N3 檢定,但「開口說日文」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礙,遠比準備考試還困難。
原先我很擔心會因為日文程度而搞砸這些面試機會,卻在實際進行面試後,發現民宿老闆跟店長們非常有耐心,有的老闆甚至會切換成英文跟我對話,或是透過打字進一步解釋意思,讓我的信心沒有在面試階段就被摧殘殆盡。
結束所有面試後,我花了一點時間沉澱想法,最後決定以廣島尾道(おのみちし)作為我的第一站!
進入旅宿業,從頭學習房務清潔工作

在下著雨的夜晚,我拖著 29 吋行李箱,到達打工換宿的民宿 Lemonsea Onomichi,這間民宿的位置距離尾道車站只要步行 10 多分鐘。
我曾在臉書上看到有人分享,這間民宿店長是台灣人,我評估了自己的不足後,認為在還沒準備好展開全日文生活時,有位可以請教的前輩帶著我,勢必會更安心。
至於實際工作內容,是單純的房務清潔。我相信很多對日本打工度假感興趣的人,多少都爬文看過「房務清潔」的工作,雖然不同飯店或民宿的打掃流程、檢查標準不同,但工作內容基本上大同小異,從換床、清掃房間,到衛浴設備的清潔,且每一項都不能馬虎,因為只要有一點髒亂,比較挑剔的旅客真的會在訂房網站或網路上「特別指教」,因此在一開始的學習階段,我花了很多時間了解工作。
此外,除了打工換宿的小幫手都是台灣人外,其他同事皆為尾道當地人,因此在換宿初期也需要花上許多心力,不斷消化日文溝通上的壓力。

舒適圈內的日文挑戰
相較日文,我更擅長英文,因此在換宿第二個月時就跟店長討論,讓我嘗試站櫃檯,處理客人們的入住、退房等手續。
不過,雖然這間民宿的客人比例中,外國遊客占比較多,但在週末、日本國定假日如黃金週時,仍會有大量的日本遊客。因此我在緊湊的壓力下,逼著自己開始用「半吊子」的日文跟客人介紹民宿及房內設施。有趣的是,每當我提及自己來自台灣,大多數的客人都會變得相當親切,包容我的一口爛日文。
除了在工作時練習日文,起初在尾道市役所辦理遷入手續時,現場專員也推薦我報名當地志工開設的日文班。這個日文班採一對一上課方式,每堂課 90 分鐘,收費竟然只要 100 日圓(約新台幣 20 元)!日文教室還有書籍供大家使用,課程內容則可自行跟志工老師討論。

由於我希望提升日常會話的信心,因此每週除了跟著教科書練習發音和文法,也會與志工老師進行「自由聊天」,慢慢培養自己的口說語速。
除此之外,這堂物超所值的日文課,每個月還會舉辦特別活動,例如帶外國人認識日本萬博、尾道當地走讀活動等,可以看見尾道的志工團體對外國人相當友善。
尾道的「準時」與「隨興」,讓人難以捉摸
打工換宿的好處是勤務時間固定,休息時間不會被工作打擾,這是我從前一份業務與生活混雜在一團的工作中暫離後,得到最難得的收穫。
我也藉此觀察當地人的工作習慣──他們上下班準時,除非在排班時有特別告知「加班需求」,否則時間一到,大家都會相當果斷地打卡下班。

生活在廣島尾道時,可以明顯感受到「生活大於工作」的氛圍。舉例來說,由於尾道不算是觀光勝地,因此平時車站前商店街的店家們經常「臨時公休」,或是在公告的關店時間還沒到之前就拉下鐵門,導致我時常吃閉門羹,隨之養成了「打電話」或「傳訊息到粉專」再三確認的習慣。
日常之餘,不忘完成「觀光客」清單
雖說尾道的清幽,意味著它在日本旅遊排行裡擠不進前幾名,但是如果你像我一樣熱愛電影成痴,那麼尾道會是個特別難得的寶藏。
日本電影大師小津安二郎的代表作《東京物語》,正是在尾道進行拍攝,除了能夠進行取景地巡禮,更能在尾道電影資料館看到稀有的訪談內容,深入瞭解小津導演是如何構想、拍攝出這部具有影史代表性的作品。

除了《東京物語》,上映中的《Scarlet 永無止境的史嘉蕾》導演細田守製作的經典動畫電影《跳躍吧!時空少女》,也是在尾道取景,片中平交道一景的「名場面」,便是在鄰近商店街的一條長石階,每到週末就會看到不少人駐足此處不停拍照。這部作品的真人版也有至尾道進行拍攝,地點是在前往千光寺的途中會經過的「艮神社」。
在民宿站櫃檯時,會接觸到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我總是會問他們選擇來尾道住一晚的目的,最常聽到的回答是「來挑戰島波海道」──這條全長約 70 公里的自行車道,連接本州與四國地區,橫跨 6 個島嶼和 6 座橋梁,可以往返廣島縣尾道市與愛媛縣今治市。
我在客人的建議下,特別安排某個休假日,決定先挑戰一半的路程,從第三座島嶼「生口島」的瀨戶田觀光案內所租借腳踏車後,開始朝今治市邁進。沿途可以尋著路面畫好的藍色標線,穩穩地騎到目的地。
本以為一切都會很順利,結果我在第四座島嶼「大三島」上轉錯方向,偏離了原定路線,意外開啟了「環島」的副本──原本只要騎 35 公里的路程,莫名增加了快 20 公里。雖然懊惱又疲憊,但也意外收穫了大三島的美麗風景。

身為運動苦手的我,選擇租借的是電動腳踏車,原本租車地點的店員提醒一台車的電力應該足以支撐我騎完 35 公里的海道。但我迷路了那段長長的路程,在那之後,當我馳騁在最後一座跨海大橋時,電力已經剩下不到 10%。
由於電動車本身就比較重,如果沒有電力輔助,這台車會變成巨型負擔,令我十分緊張。幸好那天橋上的風阻沒有太大,在電力即將歸零前,我順利抵達歸還點,狼狽但驕傲地結束了這段飆速之旅。
總結:像騎單車一樣,繼續抱持平衡向前進

尾道作為我的日本打工度假出發地,是個非常具有紀念性的開頭,在這裡,我也收集了許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從事房務清潔工作,第一次參加地方日文課,第一次挑戰島波海道,第一次參加日本花火大會跟祭典,第一次與日本人當同事,第一次體會到工作與生活能得到平衡的快樂⋯⋯。
雖然我還是沒辦法說出一口流利的日文,但是這趟「雪恥」的流浪之旅已經展開,而我會繼續在日本挑戰自我,並透過下一篇文章,與讀者朋友們分享我的打工度假下一站。
下篇:日本打工度假現實面:從「外國人組」晉級解說台,我在北海道遊樂園區的血淚修練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