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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來，隨著《媽的多重宇宙》、《夢想之地》、《淑女鳥》等電影的成功，獨立電影公司 A24 出品幾乎成了「品質保證」的代名詞──一看到 A24，總會期待作品當中的創作能量，會以怎樣的創意、新鮮感觸動觀眾（編按：文末有更多 A24 電影相關報導。）
A24 今（2025）年推出的最新浪漫喜劇《換乘真愛》（Eternity），同樣不例外。
這部電影由愛爾蘭導演 David Freyne 執導，全片眾星雲集，邀來曾在漫威系列飾演「緋紅女巫」的伊莉莎白歐森（Elizabeth Olsen）、於《怪獸》系列電影飾演主角（紐特）哥哥的卡倫透納（Callum Turner），以及在《捍衛戰士：獨行俠》後聲名大噪的邁爾斯泰勒（Miles Teller）主演，三位巨星同場飆戲。
故事由女主角瓊安及丈夫賴瑞之死展開，兩人攜手度過了 65 年的婚姻；然而，瓊安在過世之後，來到了一個「換乘轉運站」，並與自己的首任丈夫路克重逢。此時，她必須在 7 天內決定，要和誰一起進入永恆世界，共度來生。
《換乘真愛》除了入選多倫多影展，在今年的台北金馬影展放映過後，更獲得觀眾票選口碑好評。我自己在觀影過程中，也數度淚流滿面，被深深感動。
透過本文，我將分享《換乘真愛》的故事為何能打動人心，並分析這部電影如何翻玩戀愛喜劇（Romantic Comedy，常被縮寫為 rom-com）片型，用各種創新設定，打造出一部好萊塢近期難得的成功「高概念」愛情電影。
（註：本文將提及部分電影劇情，請讀者斟酌閱讀。）
創意的高概念設計，為何能讓電影「事半功倍」？
若要談《換乘真愛》為何能吸引觀眾，我們得從充滿新鮮感的概念設定開始說起。
這個所謂的「轉運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玩味的設定：人們死後不會接受審判、不會進入天堂，但可以在宛若「年貨大街」的會場裡，自由選擇不同的「永恆世界」。
選項包含各種宗教世界、特定年代的國家城市，還有山林世界、海灘世界、美術館世界，甚至有酷兒世界、沒有男人的世界等等，令觀眾耳目一新。此外，來到轉運站的人們，會停留在自己「最快樂時」的樣子──可能是孩提，也可能是中老年。
自 1970 年代起，好萊塢工業發展出了一套「高概念電影」（High-Concept Movies）的成功法則；簡單來說，「高概念」就是命題清晰、故事簡單、賣相好的作品。以《換乘真愛》來看，「跟誰一起度過永恆」的命題直白，角色做選擇的動機明確，且有觀眾熟悉的演員加持，更重要的是，背景設定新鮮感十足──這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拉高視角來看，《換乘真愛》並非由小說、遊戲、漫畫改編的 IP 作品，而是創作者實打實的劇本創作，以「視覺性」為前提建構出上述設定，進而在畫面上呈現出滿滿創意。這在此刻的好萊塢彌足珍貴，畢竟當影壇被各種改編、續集佔據，我們更需要這樣的作品，以奇幻的元素，為戀愛喜劇片型帶來新意。
究其設定來看，這個故事背景充滿各種故事發展潛力。本片的美術設計及編劇相當優秀，將這個死後的轉運站，打造成一個充滿「人工性」的空間：白天與黑夜是受到「操控」的，以布景、燈光製作，會由中央統一調整，宛若《楚門的世界》；而片中的「來生專員」背後則是一層又一層的官僚體制，且靈魂們若試圖逃脫來生，將會遭到逮捕、丟入深淵。
上述的一切，都像是編導的刻意提醒，一方面暗示主角將會試圖打破規定、遭到懲罰（電影劇本不變法則：規定就是要用來打破的），同時也讓觀眾發覺，這個世界有另一個更高層次的主宰者，而且可能同為人類。光是這個小小「伏筆」，就讓整部劇本有許多延展空間。
挑戰生死觀，為觀眾留下深刻反思
前半部的成功，奠基於本片創意的奇幻設定；而後半部的動人，有賴劇本中發人深省的哲思。
瓊安在生前掛念的是子女、後代，但在撒手人寰之後，所求又是什麼？攤開劇本中的選項，她可以選擇與朋友、老公，抑或是錯過的初戀情人共度永恆，其實也就是在友情、平淡的日常、青春戀情，三者之間做選擇。不過，弔詭的是，無論她怎麼選，似乎仍受到人世間關係的羈絆。
瓊安在山林的永恆世界中，最常造訪的就是展示人世間回憶的「檔案館」。她在那裡重溫浪漫、生活細節，電影後段也以檔案館為起點，展開她追尋「最後選擇」的結局。片中的來生專員曾提及，靈魂就是各種回憶的總和；而理想中的情況，是這些靈魂待在自己喜愛的永恆世界中，知道其他人都好好的，也就足矣。
然而，瓊安並未放下人世間的事物，反而將來生作為此生的延續，這個想法其實不同於柏拉圖以降的西方死亡價值觀。對柏拉圖而言，肉體是靈魂的束縛，故而死亡脫離肉體，其實是獲得自由；就基督宗教對來生想像來看，死亡後到審判之日前，則是處在一個等待狀態，希冀尋求回到上帝所創伊甸園中的機會。上述兩者，皆是脫離於世俗之外的來生觀，與片中的核心大相逕庭。
《換乘真愛》將來生的永恆與人間掛鉤，則是要讓觀眾思考：「這樣的永恆，我會快樂嗎？」一方面顛覆傳統，另一方面也在創造更普世的情感表達──畢竟，當兩個最愛你的人都願意與你共度永恆，你一定會傷透腦筋。平心而論，若電影的故事核心太像柏拉圖的思考、過於「形而上」，恐怕就無法令我們這些「世俗觀眾」如此著迷了。
目標群眾幅度大，老夫老妻則絕對有感
話雖如此，《換乘真愛》的故事主軸還是有它的「目標觀眾」，或許就是老年伴侶。
經過一連串的「試錯」、在檔案館當中翻掘回憶，瓊安終於理解，婚姻並不是一個「時刻」的快樂，而是由一次次鬥嘴、爭吵、談天所交織出的綿長陪伴；即便與初戀情人相處時最快樂，也不代表兩人一定能長相廝守。換句話說，觀看《換乘真愛》可能會讓初戀情侶們「反思關係」，卻會讓資深伴侶看得「心有戚戚焉」，提醒讀者朋友得特別留意（笑）。
此外，電影中用心設計的懷舊元素，並不單單只在於故事核心的「老」：當來自 1960 年代的片尾曲〈Everybody Loves Somebody〉響起，算一算其發行恰好距今 60 多年，那不正是瓊安與第一任丈夫分離後，與賴瑞展開婚姻生活的開始嗎？
故事中的「老」，更是對本劇演員的巨大挑戰。邁爾斯泰勒與伊莉莎白歐森飾演的角色，明明是年約九旬的老人，但卻身在年輕的軀殼中，兩位演員因此要模仿長者語調，並且時不時做出搥背、疲勞的動作，精準的表演令人讚嘆。
作為一部愛情喜劇，導演 David Freyne 掌握了應有的節奏與公式，尤其是兩位男性「競爭」的環節，兩人無不試圖保持最佳形象、甜言蜜語，同時相互算計、幼稚爭吵，把喜劇節拍抓得令人拍案稱奇，但在公式外又有玄妙的情感思考，讓觀眾一面泛淚，一面發笑。
最後，《換乘真愛》於 11 月 28 日正式在台灣院線上映，對想觀賞兼具商業價值，又有創意與感動的影迷而言，無疑是不能錯過的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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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洪翊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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