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將於台灣時間 2024 年 3 月 11 日登場,近日公布的入圍名單中,除了導演、演員等獎項頗受影迷關注,其實「最佳服裝設計獎」(Best Costume Design)也非常值得觀眾細究。
本文將針對 5 部入圍作品進行分析,最後也會縱觀入圍名單,提出筆者對本屆提名趨勢之觀察。

《Barbie 芭比》(Barbie)/Jacqueline Durran
從前,玩具商把人類的服裝縮小成娃娃尺寸;如今,娃娃的服裝被放大給人類穿上。
不管是 Valentino、Versace、Chanel、Bottega Veneta 等時尚品牌為主演瑪格羅比(Margot Robbie)復刻的百變芭比紅毯裝,或者是 Jacqueline Durran 為電影《芭比》設計的粉彩晶亮服飾,皆成功帶動了「Barbiecore」風潮,強勢攻佔社群與媒體版面。
電影以塑膠、紙卡、粉紅漆等媒材,創造出放大版的玩具世界 Barbieland,服裝設計師 Durran 呼應這樣的背景,大膽使用各種粉紅色調、活潑的剪裁和裝飾,呈現出「人造感」強烈的青春派對服裝,喚起全球芭比愛好者的童年回憶。同時,也透過芭比服飾的過度不真實,鮮明反映出 Barbieland 與人類世界價值的衝突。

奧斯卡入圍名單公布後,本片實至名歸地得到服裝設計提名,但瑪格羅比、葛莉塔潔薇(Greta Gerwig)卻意外在女主角與導演獎項雙雙落空,掀起北美影評一片驚詫。
無論如何,還是期待能在 3 月 11 日看到瑪格羅比以未知的芭比復刻服驚豔奧斯卡,為一整年的芭比奇幻之旅完美收結。
▍完整服裝分析,歡迎延伸閱讀:《芭比》時尚形象百科:從娃娃到女人,服裝與美術設計說了什麼故事?
《花月殺手》(Killers of the Flower Moon)/Jacqueline West
作為一部白人移民後代向原住民道歉的「反省西部電影」,史詩西部犯罪劇情片《花月殺手》在服裝宣傳上,鄭重強調本片的人物服裝是設計師 Jacqueline West 和奧塞奇族(Osage)服裝顧問 Julia O'Keefe 共同創作的心血結晶。
不同族裔設計師的通力合作,創造出還原歷史質感的服飾,在影格中完成舊時代的再現;並且,年輕輩奧塞奇族人身上混雜的傳統及外來服飾,更強而有力地呈現出他們在意外擁抱財富、白人暴力侵犯之下,傳統一點一滴消逝,處於文化失語的創傷中,絕對是用服裝說故事的另一種絕佳示範。

《拿破崙》(Napoleon)/Janty Yates、David Crossman
負責電影軍裝設計的 David Crossman,考究嚴謹地重現了氣壯山河的戎馬裝束。拿破崙(瓦昆菲尼克斯 飾)的軍裝既作為他身為民族英雄的象徵,也是史詩敘事的節點,隨著他生涯中重大戰役和權位起落,在顏色、設計上有所變化。因此,即使擾人的藍灰濾鏡導致影像色彩失真,觀眾還是可以從精細的軍服輪廓和剪裁,體會到時代震撼。
另一方面,負責女裝的 Janty Yates 大致平穩地呈現出法國恐怖獨裁、帝政時代的貴婦服飾。仔細觀看,卻能發現部分裙襬、腰線、布料、刺繡的呈現,仍有未臻完美之處,且約瑟芬(凡妮莎寇比 飾)在加冕禮上戴的鑽石女冠(Tiara),還是復刻來歷有爭議的梵克雅寶古藏(亦曾出借給 Grace Kelly 在摩納哥建國百年慶典上使用)。
不過,儘管有前述零碎的時代錯置(Anachronism),《拿破崙》整體的服裝設計還是瑕不掩瑜,值得細品。
▍完整服裝分析,歡迎延伸閱讀:解析《拿破崙》服裝密碼:叱吒歐洲時尚的「權力夫婦」,如何靠衣著牽動山河?

《可憐的東西》(Poor Things)/Holly Waddington
本片改編自蘇格蘭作家 Alasdair Gray 的同名小說,原著年代設定在 1880 年代,但是電影《可憐的東西》的服飾風格,卻呈現出科學怪人般的混雜性。
設計師 Holly Waddington 以揉雜拼接的手法,讓不同年代的服飾在女主角貝拉(艾瑪史東 飾)的身上交疊、錯置:1890 年代的羊腿袖上衣,配上 1880 年代的 Bustle 裙撐,同時又混入 1930 年代流行的 Letty Lynton 式多層網紗寬袖設計、「斜裁大師」Madeleine Vionnet 的紗質禮服、1960 年代的長筒靴,以及合成皮革布料、無袖襯衫、露腰上衣、迷你裙……
綜上所述,眾多不同風格的跨世代單品,解構了本片服裝的一致性和整體感,透過此種怪誕、新穎的「科學怪人體」服飾語言,成功與劇情達到配合,啟動了主角貝拉的自我意識覺醒。
《奧本海默》(Oppenheimer)/Ellen Mirojnick
筆者認為,《奧本海默》其實並不值得這項提名。當然,Ellen Mirojnick 對服飾與年代確實相當考究,男裝的剪裁亦非常完美,尤其席尼墨菲(Cillian Murphy)和其所詮釋的「原子彈之父」奧本海默(Robert Oppenheimer)一樣,屬於削尖頎長的身材,所以當前者穿戴上西裝和標誌性的寬沿呢帽(Fedora)時,就猶如被歷史魂魄附體般,模糊了虛實界線。
問題是,導演諾蘭(Christopher Nolan)的作者聲音主導性強,還有每隔幾秒鐘就快速切換時空背景的鏡頭剪接,故事穿插 1920 到 1960 年代、起碼 4-5 個時間線交纏並行──在導演的敘事「炫技」之下,很遺憾地,Mirojnick 的服裝設計僅作為人物代稱的符碼,例如:戴帽子的男人是奧本海默、棕色軍裝代表萊斯利格羅夫斯中將(麥特戴蒙 飾)等等。

諾蘭不讓這些衣物如時代劇服飾一樣,透射出半世紀的時光脈動,而只能是一件外套、一件褲子、一件羊毛衫。再把這些模糊年代界線的日常單品如調色盤般,分配給每個角色,成為他們貫穿全片的制服,如此一來,卻也極大化地削弱了服飾在影像中開展出論述的可能。
入圍總評:時代劇吃香,時裝片難突圍;公關因素重,實力遺珠多
整體而言,角逐本屆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的入圍電影,以歷史傳記片過半(《花月殺手》、《拿破崙》、《奧本海默》);若以年代來看,《芭比》則是唯一一部現代時裝電影,其餘皆是古裝電影/時代劇。
值得注意的是,這 5 部入圍作品,除了觀眾反應不理想的《拿破崙》之外,都是在去(2023)年國際影展、票房賣座的積極運作下,讓口碑發酵,連帶使得電影中的服裝設計得到高度關注。
這也再次反映出,奧斯卡金像獎其實是一場片商間的公關競賽,除了影片本質要好,「曝光度」恐怕才是入圍的另一大關鍵,其中《奧本海默》在一波波的「造神浪潮」下,除了主要競賽獎項,就連表現相對不突出的「服裝」技術獎項也占有一席,不免讓筆者感到「因為是諾蘭,所以值得最多入圍、最多肯定、最多掌聲」。
我之所以這麼說,是感慨本屆獎季作品當中,服裝最考究、最精良的冷門歷史傳記片《愛樂騎士》(Chevalier)因為缺乏公關資源,公眾討論度低,所以連帶入圍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也「不夠格」,實在遺憾。
此外,《貓王與我》(Priscilla)、《大師風華:真愛樂章》(Maestro)以及反烏托邦動作電影《飢餓遊戲:鳴鳥與游蛇之歌》(The Ballad of Songbirds and Snakes),在本屆服裝設計提名中也都缺席,相當可惜。

總的來說,第 96 屆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獎,除了最不突出的《奧本海默》之外,另外 4 部電影的服裝都是筆者心中的一時之選,尤其是《可憐的東西》,在視覺美感、敘事上都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突破,個人最看好它能抱獎而歸。但是,最終結果仍要在「and the Oscar goes to…」那一刻才算數。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