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朱貞惠（諮商心理師／藝術治療師）
某次諮商晤談，S 小姐一走進行來就氣衝衝的說：「我覺得他都聽不懂我說的！」我問：「你說了些什麼？怎麼說呢？」S 小姐說：「我說我想吃肉桂捲，他應該要聽得懂！我覺得他根本一點都不瞭解我、也不在乎我。」
聽完她這麼一講，我請 S 小姐先緩一緩後說：「幫你翻譯一下，妳真正想說的是：『我想吃肉桂捲，你要去幫我買。你幫我買肉桂捲就代表你在乎我。我希望能感覺到被你在乎，這樣我才能覺得我在你心中是重要的。』」
表達方式需要看情境使用
如果有經歷過良好的文化訓練，多數人應該會聽得懂 S 小姐說的言外之意。在亞洲華人的文化中，鼓勵所謂「委婉式」的表達，也就是不直接說出心裡想要說的，而是經修飾好幾番後才說出來，必須仔細思考，才能知道一句話背後所代表的另一種含義。
換句話說，這樣講話方式就像在開山路，繞了好幾圈，讓聽的人頭昏腦脹。在臺灣的我們，之所以會使用這種說話方式，通常是在表示客氣、不好意思、尷尬或恭敬，顯得我們是個得體、有禮貌且尊重別人的人。
只是，委婉的言語表達方式需要看情境使用。如果是在公司，希望上司協助確認一份文件時，如果是說：「我下星期一就要這份文件。」自己的飯碗肯定不保。如果改成委婉的方式說：「我真的不希望給您造成困擾。組長，如果您這個週末能撥空，幫忙確認一下這份緊急的文件，那就太好了。」相比前一個「開門見山」的說話方式，委婉再加上感謝，在上司面前就顯得相當得體。
當「委婉式」表達出現在伴侶溝通
不過當情境轉換成情侶的互動時，狀況又不一樣了。我們來看一個男女朋友之間對話的例子。
女朋友：今天天氣好冷哦～我想吃火鍋。
（翻譯：你去買火鍋料和湯底回來煮，還要記得順便買我最愛喝的飲料。）
男朋友：你想吃火鍋？
（翻譯：我等等就出去買火鍋料和湯底回來煮，還會記得順便買你最愛喝的飲料。）
女朋友：還是算了！家裡還有菜。
（翻譯：我希望你再問我一次，是不是真的想吃火鍋。）
男朋友：我也想吃火鍋。
（翻譯：因為你想吃火鍋，所以我只好跟著說我也想吃。如果說在家裡吃昨晚的剩菜的話，你又會因為沒吃到火鍋而不開心，倒楣的還是我。）
女朋友：太棒了～那我們晚餐吃火鍋好嗎？
（翻譯：你還不趕快準備出門去買食材和飲料。）
相較於歐美國家較為直接的說話方式，華人文化的表達風格為「接收者導向」，也就是聽別人說話的人，要設法了解說話者的意思。
因此，如果今天無法了解對方其實話中有話，只讀取「字面」呈現出的意思，就有可能會讓對方感到不高興，甚至一不小心還會惹上麻煩。
因委婉造成的心理壓力
因為說的人不直說，聽的人只好用力猜。要聽懂一句話背後的意思，需要大量的線索、耗費大量的腦力和心力。而聽的人，除了要對說的人有相當的認識和瞭解外，也要有能力去判讀情境脈絡下延伸的其他意思。
像「我再想想」這一句話，如果是在買東西的情境中，有可能是拒絕的意思。不過同樣的話，如果是出現在工作會議時，那麼意思則可能是：「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思考和研究一下該怎麼做」兩者雖然是同一句話，同一種語氣，但表達出的意思卻截然不同。
溝通，包含的不僅是語言訊息，也包括非語言訊息。眼神、臉部表情、肢體動作，有沒有和說者所表達出來的訊息一致。「好！我去買。」然後說者還是坐在那，看電視滑手機，沒有任何準備起身要出去買東西的動作。
如果撇除語言，從肢體訊息來猜測整個行為的話，可能對方是在抗拒或拒絕出門去買東西，只是嘴巴上說好而已。而聽者可能會對這個「心口不一」的狀況感到困惑，因為不清楚說話的人到底是想去買還是不想。
相信從上述的例子可以看出，委婉式的溝通方式其實須耗費聽者大量的精力。猜對，日子就好過；猜錯，對方又會因為「你不懂我的心」導致吵架等問題。在這樣的情況下久而久之，人會因為想避免消耗精力，就有可能就會儘量避開溝通或說話。實際的應對方式，可能是將留在家的時間縮短，又或是即使在家，也儘量找事情讓自己有得忙。
又或是，聊天的話題變成儘量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避開談倆人之間比較重要且根本的事情或問題。不過，靠著轉移話題或不斷在不同的話題之間轉換，雖然可以減少溝通時所帶來的心理壓力，但倆人漸行漸遠，心理距離愈拉愈大。
直說無妨，才能拉近心的距離
其實有許多人不敢直說的原因，多半是來自童年的負向溝通經驗，尤其是與自己的父母親。「媽，我今天在學校⋯⋯」、「啊你是沒看到我在忙是不是！趕快去寫作業！」也許今天受了心裡委屈，發生了一件難過或開心的事，想要告訴爸媽。
只是，在自己急迫向和父母討論或分享時，父母的反應卻是拒絕。對一個身心發育尚未成熟的小孩子來說，因為還沒有能力分辨爸爸媽媽其實有事在忙，不是我不好或我不重要。小孩子就有可能會把父母有事要忙而拒絕，解讀成「我不重要」。
帶著「我不重要」的信念在溝通的小孩逐漸長大成人後，會因害怕再度經歷被拒絕和受傷的經驗，所以用繞的方式在說話，以保護自己。然而，這樣的方式反而讓自己更受傷，因為沒有人聽得懂。
而伴侶之間充滿挫折的溝通經驗，又更加驗證「我不重要，我說的話沒人想聽」的信念。侵蝕的是彼此的親密關係，也侵蝕那脆弱的自我價值。這樣的溝通方式只有防衛，沒有拉近你想要的親密關係。
如果有意改善溝通與增進關係，可以先與信任和熟悉的人預告，開始練習「我訊息表達法」。我訊息表達是由「感受、事實、期待」3 個要素所組成的說話方式，將自己的感受及遇到的情況完整地表達出來，最後再說出期待。以下提供 3 個舉例：
句型一：我覺得⋯⋯（我的情緒感受）
例句：親愛的，我覺得很難過。
句型二：因為⋯⋯（客觀地描述事實）
例句：因為你忘記我們約定好週末出遊，結果你又安排加班，讓我感覺不被重視。
句型三：我希望⋯⋯（具體告訴對方，你希望他怎麼做）
例句：我希望當我們以後約定好的事，要盡量做到。如果臨時有突發狀況，也可以事先告知和討論，讓彼此感到被重視和被在乎是很重要的。
避免使用委婉的溝通方式，就能一定程度減低自己在關係中的疏離和孤獨感。再加上我訊息的應用，練習完整地表達自己的情緒、感受和需求，才是真正能拉近「心」距離的關鍵。
《關於作者》
朱貞惠
朱貞惠，同時擁有台灣諮商心理師和英國藝術治療師的身份。熱愛從工作中，幫助別人活出真正的自我和美好人生。私下，喜歡親近大自然、學習、看書、運動和旅行，享受生活中的各種驚喜和體驗。
期待透過分享，幫助你活出真正的自我和美好人生！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