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迪猶太教(Haredi Judaism)是最保守的猶太教分支。在美國參加過不少猶太教會聚會的我,一直以來認為猶太教會是個很開放、音樂好聽,即便參加 Torah 讀經聚會可以不斷跟拉比(Rabbi)辯論的教會。不過,直到我到了哈雷迪猶太教學校工作後,我才發現雖同樣是猶太教會,但事實上,對教義內容詮釋與解讀也可以相差甚遠。
服裝、用語、吃飯都有嚴格規定的猶太學校
面試當天,校長第一件事情不是跟我討論我的工作內容,而是我該穿什麼。校長嚴肅地說:「工作上可以犯錯,但穿著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她非常認真地表示,我們學校的女老師一律需要穿著長裙,長裙必須到腳踝;上衣必須蓋住鎖骨,如果可以覆蓋住脖子更好,不允許穿著短袖、鞋子也不能露出任何腳趾。
她告訴我,我可以去賣場買一般長袖上衣,然後反過來穿。因為衣服的背面通常會比正面遮蓋來得多,然後再穿外套,我就不用擔心穿著上會有任何問題,愈保守的穿法,就愈可以符合這所學校的規定。
當時我聽到的時候感到非常訝異,這完全不同於我之前參加過的猶太教會,甚至,校長還跟我說,如果沒有必要,最好不要跟學校裡的任何男性做任何交談。這其中也包含了學生,而在這所學校裡,9 歲以上就已經需要進行男女分班。
不僅是服裝保守、男女有別,哈雷迪猶太教的食物和用語也有著嚴格的規範。他們只吃猶太教的潔食,但在學校餐廳裡,即使是微波爐、咖啡機、冰箱和飲水器,沒有三餐都潔食的老師、學校工作人員,都需要跟潔食的學校人員分開使用。因此,在學校內便會看到分流成兩排,各自使用各自的廚房用具,因為要確保潔食不會受到其他食物汙染。
此外,校長也是不斷地提醒我:一定要糾正學生說 Morah(希伯來語老師的意思)。因為在美國學校裡,沒有硬性規定需要叫老師,女老師通常都用 Mrs. 或 Miss 帶過,但這所學校裡說堅持一定要學生使用希伯來語,這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另外,不吃豬肉的他們,也不能提到豬這個字。圖書室裡面沒有任何豬相關的故事書,連著名的《三隻小豬》都沒有。而最後一項,也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一項的規定,是女性不能唱歌,尤其是不能在公開場合唱歌。最喜歡和孩子們唱歌的我,真的很難接受,但我難得可以有這個做兒童藝術治療的機會,所以我不想要放棄,加上對猶太教會也很感興趣,對於他們跟我的不同,讓我充滿好奇,很有意願跟他們一起工作,所以確定面試錄取後,我也接受了這份工作。

不戴口罩、不打疫苗、拼命生育是他們信仰的一部份
除了上述對於食物、穿著與生活上的其他規定外,哈雷迪教會也禁止節育。因此,在學校裡面的學生,每個人至少會有 4 至 5 個兄弟姊妹,多的則會有 11 至 12 個。我的其中一個學生 M,家裡就有 12 個小孩,而且父母都在學校任教,12 個小孩也都在這所學校就讀。
M 的大姊,才 19 歲就已經結婚,目前生下了第一個孩子,他們全家還因此從辛辛那提(Cincinnati)開車到紐約,替她的大姊慶祝。不要以為哈雷迪猶太教所在地區很偏遠,他們據點分佈最多的地方其實是紐約,而且大部分的信徒目前都住在紐約。
另外,哈雷迪猶太教學校也沒有強制接種疫苗。在美國任何工作場所,甚至是一般國高中、大學,第一件事就是鼓勵接種 COVID-19 疫苗,但當我面試這所學校的時候,他們完全沒有提及接種疫苗相關的問題。
甚至學校內從老師、學校工作人員和學生,許多完全不相信疫苗。想當然爾,當時疫情還很猖獗的時候,除了非信徒老師有戴口罩以外,其他的人都沒戴口罩。這點可能會讓臺灣人聽了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事實上,他們也並非例外,因為在我所居住的州和城市,有一半的人都不相信疫苗、也不打疫苗、不戴口罩,所以他們的行為在美國人眼中也不是異端。

溫暖、堅定的一群人
儘管我跟他們來自不同的背景和文化,但他們也是很願意包容不同的我,我想校長請我這個來自不同國家的人任職,也是內心很希望學生能接觸到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我曾經跟一名老師聊過,她從 20 歲開始生了 8 個小孩,平常也是在學校當助理老師,幾乎不太有過自己的私人空間,也很少有物質上的享受。
以我個人的偏見,總以為這樣的人生很混亂和痛苦,都沒有自我。不過在和她相處的過程中,卻發覺她是個非常溫暖和有愛的人,且精神生活異常的富足,總是可以在瑣碎的雜事中發現生活中的美。

從小單親家庭長大的我,我的媽媽總是痛苦地說不要為家庭犧牲太多,應該要活出自我,不要輕易的組織家庭和養兒育女,應該要趁年輕多去旅行和享受。這樣的想法也變成我們這代人所追求,在晚婚和不生孩子的趨勢下,可以認識到這輩子為神、孩子犧牲奉獻、不太追求物質生活的一群人,我感到異常的震驚。
或許在這名老師心中,即使沒有個人享受,還是很開心的原因,是因為她覺得孩子都是神的禮物,她必須完成神交給自己的任務,而她認為為神工作的她是幸運和幸福的。在堅定不移的信仰下,任何生活的苦都轉變成神的考驗,這讓過度自由、四處漂泊的我,有時候反而覺得有點羨慕。
當自己愈來愈老,在更多不同國家生活後,也愈來愈覺得生活沒有標準答案,甚至常常因為生活上的一些挫折就會失去自己的信念。然而,這樣沒有標準答案、容易因為外在聲音就瓦解信念的自己,讓我深深地感受到生命不可承受之輕;相反地,他們這種堅定不移的精神,可能在外人看來是洗腦,但我卻感受到他們是一群堅定自己和充滿愛的一群人。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