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主義」這個名詞,最先是 2021 年在中國大陸興起的網路用語,指的是年輕人與社會期待背道而馳,與其努力不如躺平的生活態度。而這個強調只維持最低生存標準,拒絕成為被剝削的奴隸的躺平現象,現在也正在南韓社會中慢慢擴散。
根據南韓統計局數據顯示,南韓 MZ 世代於今(2023)年 4 月就業人數連續第 6 個月下滑,其中 20 到 29 歲的就業者有 373.1 萬人,與去(2022)年同期相比減少了 11.6 萬人,且停止工作的「休息人口」還在持續增加中。
南韓媒體大肆討論分析這個現象,得出以下結論。就業人口減少主因是僱傭環境惡化,「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好職缺變少,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製造業。隨著南韓長期出口貿易不振,製造業就業人數也跟著呈現減少趨勢,如 4 月份製造業就業人數,就比前一年減少了 9.7 萬人。而受到新冠疫情趨緩解封,恢復日常生活和基準利率仍高的影響, 連過往前景看好的 IT 產業,也停止爆發性成長。
「給我錢也不幹」 南韓青年沒失業卻躺平?
南韓就業入口網站 Incruit 今年 3 月針對 653 名大學應屆畢業生進行調查,結果顯示,社會新鮮人期待的平均起薪是年薪 3,944 萬韓元(折合約 91 萬台幣)。從企業規模類別來看,對大企業的偏好度占 54.4 % 最高。
這群所謂的 MZ 世代(千禧世代加上 Z 世代),不是因為工作能力不佳找不到工作,而是因為沒有找到滿意的工作,就算應徵上也不願意委屈自己,「老闆給錢也不幹」。也有一部分人毫無理由,就是單純想休息躺平。

不過,南韓統計廳解釋,休息人口不等於放棄就業,與其說是失業,不如說是轉換為非經濟活動人口。南韓上個月的非經濟活動人口當中, 20 多歲族群占 38.6 萬人, 30 多歲族群占 27.4 萬人, 兩代加起來合計達到 66 萬人,比 40 到 50 歲這一代的人數還要更多,是相關統計 20 年來的第一次。由於南韓就業市場上,比起招聘新人菜鳥,更傾向於招聘有經驗的老鳥,因此青年族群在市場供需的條件上較無優勢。
現在「裸辭休息」才是王道
身為一個千禧世代的社畜,看到南韓這些躺平青年任性休息,除了有一點羨慕之外,還夾有一點感嘆現在時代真的不同了。我輩中人如果想離職,父母通常都是「勸合不勸離」,最常說的兩句話就是「做得好好的為什麼要離職?」、「下一份工作找好了嗎?」過往的南韓年輕人也大都不敢裸辭,傾向騎驢找馬,即便沒辦法立刻就業,也會積極準備考證照或繼續投履歷求職。因此,這群人比其他年齡層的休息人口來得少,但就相關統計數據還是可以看出,現在時代顯然真的變了。
韓國媒體訪問到一名 27 歲的朴先生,他今年初畢業於首爾某大學,卻沒有上班也沒有在求職。朴先生說,直到去年他都還在認真準備應徵大企業和中小企業的工作,可惜這些職位的應徵全部落榜,現有的其他工作機會當中,也沒有他想去的公司,於是選擇暫時休息。
與臺灣的現況有些相似,與其做正職員工,部分年輕人比較偏好時間彈性的外送行業,待業時也會做外送員補貼收入。然而,南韓近期因為疫情趨緩,點外送的人變少了,外送員的接單機會也跟著減少,在這樣的情況下,部分待業青年暫停了外送工作,卻也沒有另覓出路。
我看到一名南韓網友在相關新聞底下留言感嘆,「現在漸漸變成老人工作、年輕人休息的世道。老實說,所有困難的工作都是 40 歲以上的人在做,當然也有 20 到 30 多歲的人從事辛苦工作,但整體來看是這樣的情況。感覺 2030 世代,是對沒做過的事感到恐懼的一代。努力嘗試 6 個月,如果真的不合適再放棄啊,但是乾脆不嘗試的人好像更多。」
對勞動壓榨說不的 MZ 時代
為了避免勞工過勞,南韓前總統文在寅執政時期,在 2018 年 7 月推動修法,將每週工作時數限制,從 68 小時降低到 52 小時,當時獲得國民議會壓倒性支持。然而今年 3 月,現任南韓政府為了配合商界要求,計畫把勞工每周工時上限由 52 小時,大幅增加到 69 小時,而此政策規劃也立刻引起年輕人強烈反彈。尹錫悅政府見狀急踩煞車,決定先聽取民意,再重新考慮政策該如何執行。
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的數據顯示,南韓民眾 2021 年平均工時是 1,915 小時,遠高於 OECD 平均水準的 1,716 小時。反對增加工時至 69 小時的人認為,對職場勞工增加工時、施加壓力,只會讓社會變得更糟,同時導致年輕人更不願意結婚生子。
最近在南韓受到熱烈討論的新造詞之一是 "워라밸“ ,也就是英文 “Work and Life Balance”(工作與生活的平衡)的直譯簡稱,呼應南韓全國經濟人聯合會最近一份民調結果。該民調顯示,在 827 名 20 到 30 多歲的應答者當中,有 36.6 % 認為,最理想的任職企業是「保障工作與生活平衡的企業」。

南韓學者分析, MZ 世代重視「工作與生活平衡」這個關鍵字的原因,是因為不管再怎麼努力,都很難擺脫「地獄朝鮮」的現實。因為比起不確定的未來,不如好好享受現在的生活,以及比起在意他人所定義的成功人生,更注重在自己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學者認為,不能因此認定 MZ 世代懶惰,或是對成功不感興趣。因為假使有一份工作,符合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回報的公平機制,他們也會願意加班,MZ 世代只是對「不合理的勞動壓榨」說不。
外食費飆漲,上班族省錢改吃超商便當
除了年輕族群的躺平休息現象外,由於外食價格飆漲,最近南韓也出現另一個新詞彙叫“런치플레이션”,直譯為「午餐的通貨膨脹」。因物價隨著通貨膨脹直線上升,不少上班族為了省外食費用,掀起了一股午餐買超商便當果腹的風潮,甚至使得辦公室附近的超商還沒到午餐時間,貨架上的便當就已經賣光光。當然,對臺灣人來說,早、午餐買超商食品已經稀鬆平常到不足為奇,但對韓國人來說,從原本到餐廳吃午餐變成去超商買微波便當,實為很大的變化。
韓國人民族性喜歡團體行動,即便我以前任職的公司是間新創也不例外。為了錯開人潮,我們公司固定會在每天下午 1 點, 10 多個人一起外出覓食,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公司附近的韓式餐館。今天想吃拌飯還是豆腐鍋?只要有一個人先了開口,其他人沒有意見就是跟著吃,我甚至曾經一個星期連續 3 天,都是去同一間賣大醬湯的餐廳吃飯。我以為韓國人應該還算重視午餐,從沒看過同事買超商便當來吃,我自己也沒有過,直到現在。
雖然之前有時候太忙或是天氣不好,我們會改成叫外賣來辦公室,然而外送餐點也不是各點各的,而是點好幾份生菜包肉,或是安東燉雞、炸雞這種「可以一起 share」的餐點,全部人站在大長桌旁一起吃。我印象中只有點過 2 到 3 次韓式定食便當,即便是一人一份不需共食,也沒有同事獨自拿回座位上吃。而這也讓當時的我深深感受到,如果像是在臺灣一樣買飯回自己的座位吃,不和同事聊天,反而會顯得非常不合群。
還記得 2014 年當時, 1 份韓式午餐的價格約在韓幣 5,000 至 6,000 元,以當時匯率來算差不多是新臺幣 160 元左右,在南韓算是普遍可接受的價位。如今南韓 8 大平民餐點中,已經有超過半數以上,包括冷麵、拌飯、參雞湯等等,平均都漲到超過 1 萬韓元(約新臺幣 230 元),但是在超商只要花 6 千韓元(約新臺幣 138 元),就可以買到一個便當和一杯咖啡,性價比超高,也難怪上班族午餐都改吃超商。韓媒報導,韓國上班族午餐吃超商便當的現象,也連帶拉抬了超商的銷售業績,像是南韓 3 大主要超商今年第 1 季便當銷售額,就比去年同期增加了約 4 成左右。
從午餐改吃超商便當、躺平休息,到追求工作與生活平衡,看得出來南韓年輕世代觀念,和上一輩已經不一樣了。而在少子高齡化的趨勢下,當 MZ 世代的想法和行為逐漸成為社會主流、牽動著南韓未來的發展,相關勞動政策該如何制定將會是政府亟欲探討的議題。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