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希臘二姐
2 月底狂歡節過後，四旬齋期也要到了尾聲。親朋好友接著紛紛埋首準備一年中比聖誕節還盛大的節日──復活節。
對很多人來說，4 月 9 日就是復活節了，這個象徵著耶穌基督被釘死在十字架後第 3 天死而復生的日子， 是基督徒最重要的信仰節日。不過對東正教徒而言，4 月 16 日才是慶祝復活節的時刻。我在第一次慶祝東正教的復活節時，也才赫然發現世上居然有兩個復活節。
造成希臘東正教復活節與基督教復活節日子分歧的原因，是在 1582 年，教皇格雷戈里十三世（Pope Gregory XIII）制定了格里曆（Gregorian Calendar，又名公曆），修正世紀前 45 年就存在的儒略曆（Julian Calendar）計算春分的方法。即使現在世界上大部分地區皆採用格里曆，但希臘、賽普勒斯、俄羅斯、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和其他國家的東正教教堂，則繼續根據儒略曆決定復活節的日子。也因為曆法計算方式不同，天主教和東正教的復活節很少重合在同一天，像是今（2023）年就比羅馬教會的復活節晚了一週。
希臘復活節前的準備工作
在復活節前兩週，教父母就要忙著為子女們購買復活節晚上點的蠟燭及復活節禮物。這邊說的蠟燭可不是一根白蠟燭這麼簡單，專門為復活節製作給小孩的蠟燭，近幾年樣式也變得愈來愈浮誇，除了樣式五顏六色外外還會繫上各種小玩偶。像是今年給兒子的蠟燭，上面居然就綁了一個小汽車，導致兩兄妹為了誰的蠟燭比較漂亮而爭論不休。
除了不可或缺的蠟燭外，希臘用來慶祝復活節的蛋也不是用巧克力做的，而是貨真價實的雞蛋。婆婆通常會去市場買特殊的紅色染料，在聖周四將煮熟的雞蛋上色，大家會用這個象徵基督寶血的熟紅蛋，在復活節週日玩敲紅蛋遊戲。另外名為「楚萊基」（Tsoureki）的甜麵包也是家家戶戶必備的過節食物。在復活節的前兩週走訪親朋好友，肯定都要帶上一個楚萊基當禮物。
聖週四及聖週五全國墓誌銘遊行
從聖周四開始，教堂會開始進行悼念活動，以紀念耶穌受難前的最後一天。在這個日子，希臘的教徒們通常會到教堂參加紀念儀式，並和教堂一起裝飾週五的墓誌銘。
而週五則被稱作「基督受難日」，是為了紀念耶穌在公元 30 年（或 33 年）這一天被釘上十字架。各地的希臘教堂會從十字架上取下基督的聖像，用亞麻布包裹，並將聖像放在一個象徵基督棺木的墓誌銘上，用各種鮮花裝飾。這天教堂間歇性地敲著喪鐘，整個城市瀰漫著哀傷的氣氛。除了紀念耶穌基督外，這一天也是最嚴格的禁食日，即使不在齋期禁食的人們也會避免吃肉、奶製品、雞蛋和油。
去年晚上，我們帶著小孩到雅典市中心最古老的地區——普拉卡（Plaka）的教堂外參加基督的喪禮遊行。看著信徒將有耶穌聖像的墓誌銘從教堂抬出，神父口中唸著悼詞，手舉著十字架及晃動著香爐，我們也跟著大家拿蠟燭在神父及墓誌銘的後面繞了附近一圈。鄰近的幾間教堂也各有自己的遊行，所以整個市中心到處都是遊行的人群。而被悲傷及古老唱詠包圍的我們，心情也不由自主跟著肅穆哀傷了起來。
聖週五的墓誌銘遊行是一個獨特的文化體驗，在希臘各個地區都有不同習俗。像是在蒂諾斯島（Tinos）以及伊德拉島（Hydra）上，墓誌銘遊行不侷限在村間小路，還會在聖歌吟場中被信徒抬入海中，象徵保護水手和祝福大海。
聖週六準備慶祝基督復活
到了星期六晚上，大人會手裡拿著象徵聖潔的白蠟燭，而小孩拿著教父母送的蠟燭，全家到教堂做午夜彌撒。這天在前往教堂的路上四面八方都擠滿了人群，因為平時不去教堂的人們，在這一天通常也會出現在教堂。
午夜時分，教堂的燈會被熄滅，在鐘聲響起後，神父便會向大家宣告：「耶穌復活了！」（Χριστός Ανέστη，發音：Christos Anesti）在眾人歡呼聲及煙火聲中，神父點燃一支從耶路撒冷專機飛到希臘，再分發到各地教堂的永恆火焰蠟燭。像是在接力般，人們的手上蠟燭一個個被點燃，點點燭火迅速從教堂内延續到附近的街道，家人朋友間相互親吻臉頰，互相唸出： 「耶穌復活了。」這種藉由與眾人傳遞光火的儀式，不管經歴幾次總讓我感到如負釋重，莫名喜悅更是湧上心頭。
復活節大餐從周日清晨開始
一路小心翼翼地呵護點燃聖火的蠟燭從教堂回來後，婆婆會在進門前，用蠟燭比劃一個十字，大家不是上床就寢，而是回到餐桌前，開始喝一種叫「馬記利查」（Magiritsa）的復活節湯品。這是由羊腸等內臟熬製的濃湯，象徵齋期的結束。這碗含有大米、香草和大量檸檬，味道酸酸的羊腸湯，像極了我們的豬腸湯，只是要在半夜按照習俗喝下這碗油膩的湯，對我還真是一大苦差事。
等到把湯喝完後，大家會撿一顆紅雞蛋開始敲蛋遊戲，象徵基督死而復生。參加這個遊戲的雙方手中會各握一個雞蛋相互敲擊，並同時唸道：「耶穌復活了」，看誰先把另一方的雞蛋擊碎。而手中的蛋到最後都沒有破的人，據說在來年會有好運降臨。
在完成前面這些有趣的習俗體驗後，週日的烤羔羊活動更是復活節的重中之重。早期的基督徒將羔羊的犧牲與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的犧牲聯繫在一起。這個烤羊午餐可從中午 12 點吃到下午 5 點，之間希臘傳統音樂終日不絕於耳，人們在聚會裡隨著音樂跳起傳統舞蹈。看著宴席上的食物源源不絕，而我的盤子更自始至終都堆滿食物。只能說吃完這一餐，包準你往後幾天看到肉就害怕！
希臘各地的特殊慶祝方式
可別以為希臘各地聖復活節都只是點蠟燭、吃羊肉這麼簡單！希臘正教的慶祝活動不摔點東西、不放點爆竹，好像就稱不上夠熱鬧。而這些儀式有些竟然還與臺灣習俗類似，到底希臘還有什麼特殊的慶祝方式呢？
一、科孚島擲罐（Botides）
當聖週六 11 點的鐘聲在科孚島（Corfu）響起，一項獨特的儀式也隨之展開。在這個美麗的希臘島嶼上，一個個裝滿水的大黏土罐會從鎮中心家庭的陽台上被扔出，象徵驅散惡靈。這項儀式據說起源於威尼斯人統治科孚島時期，與威尼斯人在新年丟掉舊物品的傳統不同，科孚島人改在復活節打碎陶器以示慶祝。
可以想見，無數黏土罐撞擊地面時發出的聲音不僅震耳欲聾，水花四濺，而且碎片也可能會四處飛散。然而，據當地官員表示，從未有圍觀民眾遭罐子擊中或受重傷的案件。相反地，這些民眾反而在罐子破掉後，很高興地撿走碎片當作幸運符。直至今日，這個儀式除已成科孚島居民的文化遺產外，每年更是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前來觀看和體驗。
二、希臘兩島的火箭與煙火大戰
除了摔破黏土罐之外，舉世聞名的希俄斯火箭戰爭（rocket war）則是一個跟臺南鹽水蜂炮不分軒輊的習俗。在聖週六晚上，希俄斯島（Chios）翁達托斯村的兩座山頂上，相距 400 公尺的聖馬克教堂和帕納吉亞．艾利菲安尼教堂，便會扮演成敵對的角色，以自製火箭相互攻擊。
兩隊信徒會在入夜後，連續向對方教堂的塔樓發射成千上萬枚自製火箭，雖然教堂建築本身和附近的建築多已使用木板、金屬板和金屬網保護起來，但每次仍是意外頻傳。因此為了保護參加者的人身安全，以及教堂本身和附近的財產。在 2021 年後，主辦單位同意讓火箭對高空發射，而不再是對準塔樓。
此外，希臘本島南部的卡拉馬塔（Kalamata）復活節星期日晚上也有火箭煙火大戰（Saitopolemos）。當地居民（通常是年輕男子）會穿著傳統服裝進行分組，每組有 15 至 30 人，手拿點燃的自製火藥管（Saites）開始比賽跳火舞。這項慶祝活動可以說是既瘋狂又危險，因為在 2019 年時，竟有一名觀眾因遭火箭彈擊中頭部而不幸身亡。
與臺灣的鹽水蜂炮參加者會自帶裝備避免受傷不同，參與這兩項希臘傳統的民眾，往往沒有穿戴任何防護，導致每年都會有不少人因此受傷甚至喪命。當地的消防隊員在慶祝期間也往往為撲滅四濺火花引發的火災疲於奔命，但多數居民認為這是堅守幾百年的傳統而不希望停辦。而這股對傳統文化的堅持，也讓希臘兩地每年吸引了無數的觀光客前來朝聖。在這邊提醒若心動，想一同共襄盛舉，得記得準備好自我防護裝備避免體驗之虞受傷。
復活節帶來的生命儀式感
一名朋友說的好：「如果沒有習俗，今天跟昨天又有什麼不一樣？」我看著孩子們開始興奮地準備希臘復活節的活動，像極了我們小時候期待過農曆年的心情。希臘人透過一系列的宗教儀式和傳統活動，表達了他們對生命的崇敬和尊重。長達幾十天的準備，以及最後儀式帶來的高潮的確會留下讓人一生受用的生命儀式感以及文化記憶。
若下次有機會在復活節時來希臘， 除了感受當地濃厚的過節氣氛外，也不要忘記入境隨俗地跟大家說：「Χριστός Ανέστη！」（Christos Anesti，耶穌復活了）他們將會回你：「Αληθώς Ανέστη！」（Alithos Anesti，是的，確實如此 ）。
《關於作者》
希臘二姐
土生土長的臺南人，雖上了從小的第一志願政大新聞系，但陰錯陽差踏入商界，一天記者也沒當過。在荷蘭讀完 MBA，定居新加坡，從事大宗商品交易。不間斷地出差旅行十幾年後，2021 年決定帶小孩隨希臘夫婿搬到雅典，轉換人生跑道，改行成為雅典地產開發商，並幫助外國人投資希臘房產。
從臺語也通的繁華獅城到連買菜都常常雞同鴨講的歷史古城，從整天把「效率」掛嘴邊到最常聽到的詞是「放輕鬆」的生活轉變，筆者重拾寫作愛好，自圓記者的小時夢想，更希望可以自娛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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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