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城影展,歐洲三大影展之一,每年有數以千計的影人、記者、明星、影迷前往參與,其所頒發的獎項亦往往成為年度電影概況的重要指標,在國際影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基於上述原因,參與這樣的電影盛會一直是我的願望。
剛好在 2022 上半年,我在歐洲進行交換學生,便抽空完整參與影展;今年 2023 年坎城影展即將在 5 月 16 日至 27 日舉辦,影展的通行證也已經開放申請,這篇文章將分享一些自身經驗,希望可以供也想前往坎城影展的影迷做為參考!

申請通行證、搞定住宿
坎城影展在最初僅開放給業界人士參與,後來在擁抱青年參與的趨勢下,主辦方才逐漸開放給影迷與年輕人士,不過無論是哪一群體,申請通行證皆為參加影展的必要條件,因此取得通行證絕對是第一步驟。
想申請通行證者,可以到坎城影展官方網站進行申請,並依序選擇自己適合的證別,提供相關資料。因此,接下來馬上遇到的問題便是要申請哪一種通行證?以 2023 年坎城影展的分類方法,門檻較低的兩種通行證分別為「三日證」與「影迷證」。
「三日證」顧名思義,它的效期僅有 3 天,且若是想觀賞其他平行單元,可能需要再另行付費;另外,「三日證」還有一個限制,申請者必須界於 18 到 28 歲之間。然而,申請此證的好處是除了能拿到一份特殊紀念品外,還可以進入國際村區,國際村為坎城市場展的舉辦地,運氣好的話可以和各國的代表、片商、影人交流。
與「影迷證」相比,「三日證」能進入的範圍較廣。若想申請此證的影迷可以準備好動機信和正在參與的專業項目(選填),並於今年 4 月 29 日前提出申請。

相較之下,「影迷證」的好處則是在影展的完整期間皆能使用,而且電影票在各單元皆完全免費。由於去年坎城影展整個期間,我正好有空,所以最後選擇申請此證別,而過往雖有聽聞此證訂票的順序劣後於其他通行證,但就我在 2022 年的經驗來看,「影迷證」其實完全等同於其他證別,在影展期間也能很順利訂到《如果驢知道》、《親密》、《聖蛛》等熱門電影的首映場次。
想申請「影迷證」的讀者,需要在今年 3 月 1 日之前提出申請,必須準備的文件又以學校團報、電影系學生、電影院會員而有所不同。由於我個人並非電影系學生、學校亦沒有團報,所以我將我電影的會員卡都收集起來並附上動機信提供給影展方,最後也順利通過申請。
另外,我想住宿也會是大家非常頭痛的事前準備之一,而訂住宿最大的原則別無其他,就是愈早訂愈好!否則愈靠近影展,價格攀升、選擇性又下降之時,實在會欲哭無淚。
坎城的週邊小鎮如 Antibes(昂蒂布)、Cannes la Bocca 雖然會比較便宜,但建議大家把火車的營運時間及不穩定性也納入考量:一來,火車僅營運到晚上 11 點左右,晚場電影看完常常早已無車,而必須叫 Uber 回住宿地點;再者,法國火車經常誤點,在坎城期間我曾碰過火車班次取消、延誤一小時以上等各種情況,而且往往都是到了車站才得知訊息,因此最後還必須奔跑才能及時趕到戲院,想當一個從容的氣質影迷可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拉開簾幕,電影即將開始
當你終於申請好通行證、訂好住宿、搭上延誤的火車前往坎城、也許在火車上還差點遭扒(這也是我的親身經歷),終於風塵僕僕下車的那一刻,你可能會問自己:「看個電影值得那麼辛苦嗎?」但我的答案是:絕對值得。
走近會場,最先看到的就是節慶宮的紅毯,紅毯尾端樓梯向上進入盧米埃廳,這一路營造出「登堂入室」的意象為坎城影展的特色之一,更與 2022 年藍色調、取自《楚門的世界》、思索未來電影去路的主視覺對比了起來。看到這個景象,我的心中早已雀躍不已。
由於影展首日沒有太多放映場次,故我和朋友決定觀賞經典單元的《媽媽與妓女》,這部尚猶斯塔奇的生涯代表作品,捕捉到了六八學運、新浪潮之後青年的頹喪,長達 217 分鐘的片長在 1973 年首映後引起極端的正反評價。

不過將近半世紀後,放映結束時是一波又一波的掌聲,本片男主角(也是《四百擊》男主角)、新浪潮重要演員尚皮耶李奧在映後致詞時,也稱其為「法國電影史上最美麗的有聲電影」,顯示其歷史定位已在過去這 50 年被建立起來。但讓我最印象深刻的,還是女主角法蘭西絲勒布倫在放映前的結語:「請大家忘記《媽媽與妓女》的一切,今天用新的眼光觀賞它。」
我想,在坎城影展看片也正是如此,一部電影之所以「新」,是因為觀者永遠可以調整觀看方式、尋求新的觀看角度,進而給出新視野;同時也須放下任何成見,透過這些電影謙沖地學習、調整、評價,並嘗試用不同的框架理解、看待電影,於是讓自己投身於影院黑暗中的行為,成為了一個極度有益且幫助成長的過程。
我的坎城影展就這麼正式開始了。
看電影、看電影、以及看電影
在坎城這幾天有看不完的電影,光是官方單元就有正式競賽、一種注目、坎城首映、沙灘放映、非競賽等單元;此外還有平行單元,這又包括國際影評人週、導演雙週、ACID。
而這些電影的放映場所,地點各異,比如官方單元主要集中在節慶宮,但如果你喜好在超大銀幕觀賞電影,可以到遠處的 IMAX 影廳觀賞一些正式競賽與非競賽單元的電影。當透過巨型銀幕觀賞如《八座山》著重於自然地景的電影時,確實有高度的沉浸感,進而提升觀影的體驗。惟由於 IMAX 廳地處較遠,搭公車又因觀光人數眾多而容易塞車,因此先做好功課、擬好備案是絕對必須的。

在各個場地間來回奔波、觀賞不同單元時,也能感受到各單元選片的差異性。舉導演雙週為例,導演雙週單元是「五月風暴」後的產物,其成立宗旨本有向官方單元競爭和抗衡的意味,而現在的抗爭意涵雖然不像半世紀前那麼深刻,但仍可以透過選片發現該單元通常容納更多元、更激進的觀點。舉例來說,葡萄牙導演朱奧佩德洛羅德利蓋斯(João Pedro Rodrigues)帶來的《Will-o'-the-Wisp》便是一部融合奇幻和歌舞,且帶有濃濃酷兒愉悅(同時也是逾越)的政治電影,帶給我非常大的震撼。
最後順帶一提,2022 年導演雙週是藝術總監帕羅莫瑞提(Paolo Moretti)的在位末年,在 2023 年交由朱利安雷傑(Julien Rejl)接任,單元名稱也將改名,未來會有怎樣的新氣象值得期待。
電影之外:影展的特別經驗
參加影展除了電影本身之外,影展體驗也是很重要的一環,而坎城匯聚了許多創作者、影人、記者、影迷的特性,使其有非常多重的可能性。
先由最簡單的影展「映前映後」講起,坎城觀眾喜好拍手的程度可以說是聲名遠播(或說是惡名昭彰),但不可否認的是,和該片的創作者身處一室看完全片,又作為全球第一批看到電影的觀眾,若是看到好片,觀眾難免會想以崇敬的心表達讚揚。像在看完《親密》的首映後,深受感動的我至少鼓掌了 10 分鐘,卻完全不覺過長,畢竟鼓掌完全是發自內心的。
不過除了這些較為儀式性的經驗,坎城也提供了一個讓思考可以交流的基地。2022 年坎城仿造多年前義大利導演羅賽里尼擔任評審團主席時,所舉辦的「研討會」,因此以「未來的電影」為主題,讓各國名導齊聚一堂各抒己見,在台下的我也深受他們的熱情和博學感染。
最後,坎城也是一個政治表態的場域。在導演雙週的開幕式,藝術總監和選片人們毫不避諱地批評馬克宏總統的文化政策;在主會場上也常有抗議發生,如《聖蛛》是一部描述伊朗女性處境的犯罪驚悚片,它透過連續殺人犯的追捕過程揭露伊朗根深柢固的性別、宗教問題,在首映場有一群抗議者在紅毯上放煙霧,就是為了讓公眾注意到針對女性的仇恨犯罪。
在坎城不但能看電影,也能感受到活躍的公民社會。

別錯過在影展來來去去的人
若問我這趟坎城行有什麼遺憾?我的答案很弔詭:我覺得我花太多時間看電影了。
這絕對不是在說電影並非跑影展的重點,不過在一個匯聚各式各樣和電影相關人士的場合之中,我似乎花不夠多時間去多認識這些有趣的人們——畢竟在你身旁的可能就是德國的劇場工作者,或是某個會外獎項的編輯。
不過撇開這些有職稱的人們不談,我相信要形成一個好的電影院經驗,不單單只是電影本身的品質,也包括了坐在左右的觀眾怎麼反應、互相影響、最後在影院的空氣中形成某種共識,所以在觀賞《瘋狂富作用》一起笑開懷、看完《正午之星》和旁邊男生四目相覷的經驗,都意外成為回想起本次影展的關鍵細節。
我記得每場放映前,致詞者的最後一句話總是那句「祝放映順利!」(Bonne projection!)而放映得以順利,終究得歸功於幕前幕後的人,以及身旁左右的觀眾,如果沒了他們,影展體驗不會讓人如此難以忘懷。
如果你也心動了,不妨把握申請觀影證的時機,未來也親自去一趟坎城影展吧!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