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驢知道》:一部以驢子為主角的「漫遊電影」,如何超越「與人共情」的極限?

驢子在本年度重要電影的「出席率」已經極高,然而坎城影展另一位評審團獎得主《如果驢知道》,更將驢子直接置於電影的中心。
《如果驢知道》:一部以驢子為主角的「漫遊電影」,如何超越「與人共情」的極限?

《如果驢知道》(EO)劇照。

Photo Credit:金馬影展 提供

2022 年影壇中,最受矚目的動物就屬驢子了。

國際影壇中的那些「驢」

在今年各大國際影展的重要作品中,驢子不但在坎城影展金棕櫚獎《瘋狂富作用》、評審團獎《八座山》出現;也在威尼斯影展最佳劇本與男主角獎的《伊尼舍林的女妖》現身。這些電影中的驢子們角色各異,卻都不同程度地促成作品的完整性。

驢子在本年度重要電影的「出席率」已經極高,然而坎城影展另一位評審團獎得主《如果驢知道》,更將驢子直接置於電影的中心。

電影描述一隻名叫伊歐(Eo,本意為驢叫的狀聲詞)的灰色驢子,從波蘭啟程、橫跨歐洲大陸來到義大利的故事,它在旅途中見證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卻從未失去天真。

可想而知,動物電影最棘手的任務恐怕就是「拍攝動物」本身,除了動物的調度外,更需要讓觀眾得以共情共感。

本片最讓人驚奇的便是這項任務不但被圓滿達成,年逾八旬的《浴室春情》波蘭名導史考利莫斯基還能讓驢子展現獨特演技與魅力,更大膽挑戰共情與感官經驗的概念,最後使得《如果驢知道》成為獨一無二的電影體驗。

本片在今年金馬影展的唯一放映場,更於預售階段就火速銷售一空,受影迷期待之程度可見一斑。

活用「漫遊類型」電影功能,深入政治思考

《如果驢知道》始於波蘭,終於義大利。

此類「漫遊電影」的敘事具有空間移動的特性,因此觀眾得以透過不停變換的環境,從中觀察許多事件的發生,不過同時也代表著其敘事會由鬆散的片段組成,所以在本片中,伊歐常以外來者之姿觀察和凝視身旁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發生;我們跟著伊歐走進了飼養場、當了足球隊的吉祥物、目睹了慘忍的殺戮,也走入了破敗貴族的家戶。

不過,在漫遊之中的驢子不但是一位觀察者,同時也被捲入各種事件當中。環境不停變換,驢子卻永遠是各個環境裡的「他者」,電影呈現出包括驢子與馬類生理上的本質差異,以及在人類群體中驢子突兀的存在等等,當驢子的異質性慢慢浮現出來之時,便可以觀察到「非我族類」的驢經常被人類擺布──伊歐被獵捕、被圈養、被作為吉祥物,可見驢子常常作為一種客體存在,而失去它的能動性與主體性。

然而若只是單單指責人類對動物的殘忍對待並不足夠,論述也並不新穎,《如果驢知道》更願意挖掘主人翁伊歐的內心世界,使得觀眾得以共感。

不過,難題正在於該如何讓觀眾知道驢子的情緒?如何使觀眾理解驢子正在思考什麼?於是,導演史考利莫斯基利用手持鏡頭、驢子的面部特寫和主觀鏡頭,讓觀眾體驗伊歐當下的體驗,並藉此把人類情感投射在伊歐身上,所以我們能感受到它生悶氣、害怕以及難過。

圖/IMDb

更有甚者,透過庫里肖夫效應的應用,我們能推知伊歐更複雜的情緒、所欲所求,例如某場它在貨車上與馬兒奔跑畫面的組合,我們就能推知它或許也想要自由奔跑、或是想要「成為馬兒」──不過電影對這一切卻不明指、使之保有曖昧性,讓觀眾有足夠的詮釋空間。

《如果驢知道》亦善用漫遊類型的各種環境,深入當代政治的思考層次。舉例而言,伊歐起初是馬戲團的表演動物,因動物保護團體的抗議而被迫離開,原本動保團體的倡議卻成為當事驢漂泊的開始,因此當對動物的善意都能造成動物的受難,電影對社會運動雙面性的看法便昭然若顯。

《如果驢知道》即便身為一部「動物保護」電影,卻不打算正當化某種意識形態,更想關注的是政治情勢下的個體經驗。

進一步說明,電影最後呈現的這些個體經驗經常是混亂的,驢子的某些際遇也會激起觀眾的困惑,如困惑於殺戮為何發生、困惑於伊莎貝雨蓓的最後一顆鏡頭、困惑於伊歐唐突且因果關係薄弱的結局等等。

在觀眾嘗試理解事件全貌時,有限的敘事觀點卻遮蔽了理解的可能性,因此所剩下的只有眼前的混亂與矛盾,於是電影似乎指出了一個悲觀的未來:當世界的樣貌已經變得難以理解,個體似乎只能等待猶未可知的未來。

人類經驗、驢子經驗以外的電影體驗

圖/IMDb

論起影像風格,《如果驢知道》雖然受布列松《驢子巴達薩》啟發,其風格卻與布列松的極簡風格相差極大;史考利莫斯基不依循布列松的冷冽,反而把《如果驢知道》打造成了沉浸式的觀影體驗,片中紅色的濾鏡、巡弋的運鏡、近迫式的淺焦鏡頭與強而有力的配樂,都為電影注入一股奔放的影像能量,也怪不得有位坎城評審觀賞完後以為該片是新銳導演的創作,然導演史考利莫斯基其實已 85 歲。

這股豐沛的影像能量指出更重要的課題是,這些特殊段落裡的影像,呈現的已經不是人類的感官經驗,也就是說,電影已非單純以人類的角度來想像動物。

以往看到的動物電影常常是擬人化的,近來如《農場我的家》便將動物套入人類的母職想像、人類的情緒框架來思考。但在《如果驢知道》裡,除了有讓人共情的段落外,也有許多影像逸脫出擬人化或人類可及的共感,像是我們殊難想像一隻驢子會毫無來由地夢到一隻機器動物,或是起飛遨遊於空中、隨著風力發電的葉片旋轉,眼前的環境還全部被染紅。最後,這一切衝破人類和驢子身體限制的感官經驗,都進而成為全然「電影的」體驗。

因此《如果驢知道》的特殊之處即在於,它透過電影媒介的特性來觸發身體經驗的重新思考,雖然觀眾不確定目睹的是誰的影像、影像亦可能脫離人類的共情所及;坐在黑盒子裡的我們,卻仍能在奔放的視聽體驗中被影像震撼。

本片贏得坎城影展評審團獎、電影原聲帶獎。圖/金馬影展 提供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關聯閱讀

作品推薦

你可能有興趣的文章

#廣編企劃|新北街舞大賽的魔力,就是能讓所有人都被這股精神感染!

歡迎回來《換日線》!
您可以使用此天下雜誌群帳號,盡情享受天下雜誌的會員專屬服務,詳細內容請參考此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