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通貨膨脹率在 2022 年 6 月創下驚人的 9.1%，下半年稍微緩和，指數降到 6.5%。而剛公布的 2023 年 1 月份數字，通膨指數則是 6.4%。
光看數字，似乎緩解許多，總統拜登也曾在 2022 年年末以振奮的語氣，宣布這是一則好消息。然而俗話說得好，溫水或熱水煮青蛙，對於青蛙生命的影響都是一樣糟糕。也許如某些專家預言，2023 年年底經濟有望復甦，但過去一年以來的長期通膨，使得人民收入不漲、支出一直漲，生活品質已然大受影響。
2023 年才剛開始不久，我周遭的美國人勒緊褲帶過日子的感受，更為明顯。不少退休的老年人、提早退休的人士，也都在考慮重返職場。
一、家庭開伙預算，更難控管
我目前住在西雅圖近郊，年初就看到社區的臉書社團上，大家對於未來支出的擔憂。有發文者提問：「面對 2023 年，請問大家打算每週在飲食上分配多少預算？」哇，這篇貼文竟引起廣大迴響，許多居民有相同憂慮，紛紛大吐苦水。
觀察眾人的回答可以發現，習慣自己開伙，且每月外出用餐至少兩次的普通一家四口（兩夫妻和兩個小孩），家庭飲食預算每個月大約是 1,000-1,200 美金。而這個答案與美國農業部對飲食預算的建議相近──《U.S. News》在 2022 年 8 月整理報導，四口之家的飲食預算可分為「節省計畫」（939.9 美元）（註）、「低成本計畫」（936.4 至 1,014 美元）、「中成本計畫」（1,166 至 1,263.5 美元），以及「自由寬鬆預算」（1,410.8 至 1,528.1 美元）。
不過，到了 2023 年年初，鄰居們大肆抱怨，通膨之後，要維持一個「中成本計畫」的飲食預算，幾乎已成了某種挑戰賽。也就是說，持家的人得花更多心思規劃如何採買，才能勉強達成預算控管的目標。
舉例來說，許多人會每月初固定去 Costco 買大包裝的肉分裝，或是只買特價品，到了月底則要試著做「清冰箱料理」，盡量節省開銷。社團裡，好幾位家長都說自己勉力維持著預算，但家有剛邁入成長期的青少年，超支仍是常見的事情。
二、外食用餐，貴上加貴
美國的「小費」文化行之有年，大家往往糾結該給多少。往常建議是午餐 10-15%、晚餐 15-20%；如果不想被白眼，至少 15% 的小費不會錯。信用卡公司 Discover 2022 年 3 月問卷調查約千位美國人，這群人普遍認為，好的服務至少值得 20% 的小費；即使服務不周到，也不應該完全不給小費，且只有在少數情況可以低於 10%。
2022 年年中開始，不少餐飲業者為了抗通膨，又不想直接漲價，開始在帳單中加上不同名目的「服務費」，可能是 3% 的「感謝商家費」，或者是 1、2 元的「燃油附加費」。有評論指出，消費者比較容易接受一點點的附加費用，而不是直接漲價。不過那段時間，如果消費者不願意付上述的額外服務費，向商家反應，通常也都可以移除這些費用。
但是根據我在 2023 年幾次外出用餐的經驗發現，美國餐廳的這些附加費用，已經成了直接打在帳單上的 18-22% 服務費（Service Charge），並且還要打上稅。一入座，隨著菜單就遞來制式說明表，明示、暗示如果不願意支付這筆錢，現在就可以走人。
過往，人們普遍認為小費（Tip）就是服務費（Service Charge），但現在，我和許多同感疑惑的顧客會上網查詢：當帳單已經加了服務費，還需要再給小費嗎？
看看網路討論，大家都說既然已經付了 20% 左右的服務費，就沒有再付小費的道理，商家給的說明小卡也明確指出，付了服務費，就不期待客人再付小費。但從事餐飲服務業的員工卻發聲表示，店家收取的服務費並不會全部分配給外場服務人員，因此希望顧客還是可以留下 5-10% 的小費，畢竟外場工作收入不高，在沉重的通膨之下，也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但算一算，如果真的付了服務費，又要把小費給足，如今在當地要外食一餐，可得比半年前貴上快 20-25%，非常驚人。
三、退休之日，遙遙無期
通膨之下，退休一族也緊張了起來。儘管評論指出，因為通膨支出增加，而得被迫返回職場對心理健康不利，但恐怕還是有不少人得這樣做。
我有一對中年的美國夫妻好友，2、3 年前就做好提早從大公司退休的妥善規劃，賣掉學區房之後，轉而投資地點適合的 3 間小公寓，打算自住並就近管理，以 Airbnb 的被動收入過生活。然而，這波通膨影響了度假消費習慣，連帶的股市也下跌，已經聽說他們近日從歐洲旅遊回來後，可能其中一方就會先回歸就業。萬幸的是，他們離開職場還不算太久，即使不一定可以回到離職前的高職等崗位上，但仍不至於難以返回就業市場。
而對於老年退休族，通膨的影響顯然更大。
真正促使我動筆寫出這篇文章的契機，是幾天前在超市採買時，碰到一位年紀頗長的收銀員，他略帶羞赧地對我說，「這是我第一天上班，還不熟悉系統，請多多包涵。」74 歲的他，正是因為通膨，不得已只好再度來到超市打時薪工。
那位收銀員講起經歷，語中略顯感慨。他說自己有財經相關碩士的學位，退休以後，領著固定退休收入，也因為興趣開始做起服務犬的照顧培訓工作，希望能夠幫助自閉症的孩子。然而，自通膨以來，即使量入為出，他終究得在好好照養自己、買狗食之間，做出抉擇。他認為，生命要有意義，而他已經找到了培育服務犬的意義，並不想放棄，然而沒有現金什麼都免談，所以他決定再度到地區超市，展開第 N 度就業。
一位長輩曾經分享，美國 60、70 歲這一代，由於當時整體經濟環境蓬勃，因此即使學歷不高，只要願意挽起袖子，腳踏實地努力工作，並且稍加精打細算，都還能過上不錯的中產日子。
對此，我也非常同意，那位 74 歲的收銀員，還能身體健康地在超市面帶笑容工作著，是令人敬佩的。但是，在通膨的影響下，連習慣輕鬆度日的中產階級都倍感經濟壓力；那麼，如何在量入為出、過好日子之間取得平衡，恐怕是年輕一代習慣過度消費的美國人，必須共同面對的生活課題。
註：同時也是決定「補充營養援助計畫」（Supplemental Nutrition Assistance Program，SNAP）福利的金額。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