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林欣蘋／換日線編輯部
上個週末，當土耳其的地震救難現場仍然不斷傳出奇蹟，CNN 在敘利亞西北部伊德利卜（Idlib）省的村莊裡，卻目睹了這幕悲傷的場景：村民們在斷垣殘壁中，拿園藝用的鏟子挖掘親人的遺體，連孩子們都投入了徒手在瓦礫堆中翻找的行列。現場沒有專業救難團隊，更無大型機具，他們早已對救出生還者不抱希望，現在只想好好安葬死者。
2 月 6 日當地時間凌晨 4 時 17 分，土耳其南部接壤敘利亞西北邊境，發生規模 7.8 的地震，震央位於土耳其加濟安泰普省。主震之後餘震不斷，截至 2 月 14 日，土耳其和敘利亞已有逾 4 萬人罹難，其中敘利亞的死亡人數佔 5,814 人，實際數字應更高。
儘管同為災區，敘利亞獲得的國際關注和援助卻遠不及土耳其。事實上早在地震剛發生時，就有不少區域專家擔心敘利亞人民會成為政治角力下的受害者，從目前的救災情況看來也確實如此。
土敘邊境加開通道，對救災仍緩不濟急
受到阿拉伯之春的影響， 2011 年敘利亞民間發起反政府示威活動，卻演變成阿薩德政府與反對派之間的武裝衝突；再加上之後又有美國、俄羅斯、土耳其、伊朗以及阿拉伯國家等多股勢力介入，導致戰爭至今逾 10 年仍未停歇。
敘利亞內戰的死亡人數超過 30 萬（此為聯合國 2022 年年中的統計，亦有其他機構的統計人數為超過 50 萬）、境內與境外相加共 1,300 多萬人流離失所──其中不少人為了躲避空襲，從阿勒坡省（Aleppo）逃到土敘邊境；甚至有高達 370 萬人跨越邊境，進入土耳其尋求庇護。
然而也正因如此，一部分敘利亞難民在土耳其震災區遇難。土敘邊境通道風之門（Bab al-Hawa）的敘利亞發言人表示，約有 170 萬名敘利亞人住在本次地震區域。地震後已有 1,000 餘名敘籍難民被裝在屍袋裡，從邊境送回國。與此同時，卻有許多救援物資卡在土敘邊境上，無法進入敘利亞。
「這麼多聯合國部隊在邊境等待（進入救援），（邊境開放）到底在等什麼？好像只有死人可以通過邊境。」敘利亞災民如此質疑。
早在地震之前，便有許多人道團體不斷呼籲邊境加開人道救援通道，但因為當地複雜的政治形勢，導致長期僅有風之門一個邊境通道可供使用，而該通道在此次地震中還受到部分毀損。目前即便敘利亞總統阿薩德已同意增開「和平門（Bab al-Salam）」和「雷伊通道（Al Ra'ee）」兩個過境點，對於整體的救災情況仍緩不濟急。
根據長年在敘利亞深耕的人道救援組織無國界醫生表示：地震發生後，跨境進入敘利亞西北部的貨車數量比 2022 年的平均數量還要少。2022 年，全年有 7,566 輛卡車從土耳其進入敘利亞西北部，平均在 11 天內有 227 輛卡車。截至 2 月 17 日，地震發生後的 11 天內，僅有 178 輛裝著 6 個聯合國機構援助物資的貨車，通過風之門和和平門進入敘利亞西北部，且部分貨車是原已計劃好的運送，所載運的物資並不是為了應對地震。
直到 2 月 19 日，無國界醫生的車隊才首次從哈曼人道過境點（Hammam border crossing point）進入敘利亞西北部，共計 14 輛貨車裝載了 1,296 頂可供 5 人以上使用的家庭帳篷，以及相應數量的冬季防寒套組；後續還會有車隊運送醫療和非醫療設備。
無國界醫生敘利亞專案總管卡爾迪（Hakim Khaldi）說：「我們在 3 天內掃空了緊急庫存，向該地區的醫院捐贈了 12 噸的手術設備、清洗和包紮傷口的敷料和藥品。我們的團隊為敘利亞西北部的醫療機構提供支援，竭盡所有。但我們沒有看到來自外界的任何幫助，目前抵達的援助數量微乎其微。」
在敘利亞，許多病人因為缺乏醫療資源，無法動手術或者獲得重症照護而相繼過世。在敘利亞美國醫學會醫院任職的 Ahmad Alaabd 醫生表示：「我們平時處理戰爭造成的創傷，但從未處理過如此多的（地震）災民傷亡。」
數千難民自土返敘，未來仍是未知數
長年內戰加上本次強震，對敘利亞人民已是雪上加霜，然而更艱困的日子恐怕還在後面。
根據《紐約時報》本（2）月 15 日報導，在土耳其震災區，有上千名敘利亞難民決定返回家鄉。管理風之門的敘利亞官方表示，土耳其政府同意難民們先暫時回國，待土耳其完成災後重建再回去。居住在震央的敘利亞人表示，他們身為難民，難以在土耳其獲得和本地人同等的救濟；相較之下，敘利亞雖然同受地震影響，但至少不在震央、還有他們的親朋好友可以相互支援，在此刻還是相對土耳其宜居。他們大部分計畫過幾個月後重回土耳其──畢竟敘利亞內戰仍在繼續，且有的孩子已進入土耳其學校讀書，難以一夕間轉換學習環境。
不過他們也擔心之後出現變數，讓他們再也回不去土耳其，而這份擔心其來有自：地震之前，土耳其反難民的聲音隨著經濟衰退而日益強烈，去（2022）年土耳其總統艾爾段才提出在敘利亞北邊的 13 個地點建造 20 萬戶新家，供 100 萬名現居土耳其的敘利亞難民返國定居的計畫。如今土敘邊境遭遇強震，更加激化了土耳其居民與敘利亞難民間的矛盾，土國災民指控敘國難民趁火打劫，敘國難民則不滿被逐出避難所。再加上土耳其今（2023）年 5 月 14 日將舉行總統與國會大選，難民議題勢必再度浮上檯面，成為政治人物爭取選票的主戰場。敘國難民之後究竟能否再順利入境土耳其，目前仍是未知數。
小結
敘利亞內戰 12 年，釀成嚴重的人道危機已非新聞，甚至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被國際媒體淡忘。即便這次地震讓敘利亞躍上新聞版面，其中也包括部分對聯合國多年來在敘利亞救援不力的批評，但總體而言，敘利亞在全球的曝光與討論熱度仍然偏低。因此許多國際人道組織的當務之急，便是讓敘利亞的處境被更多人知道，正如國際特赦組織中東與北非區副總監 Aya Majzoub 所言，「在這樣的災難中最煎熬的，通常都是最脆弱的族群。」
執行編輯：林欣蘋
核稿編輯：張翔一、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