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金馬獎】金馬 59 完整得獎預測、觀賽重點分析!哪些作品、導演和演員最有機會?

第 59 屆金馬獎頒獎典禮於 11 月 19 日晚間 7 點在台北國父紀念館隆重登場。本文針對 23 個獎項完整預測並附上專欄作者之理由,除了個人喜好與評論,也結合對其它可能因素的分析。
【2022 金馬獎】金馬 59 完整得獎預測、觀賽重點分析!哪些作品、導演和演員最有機會?

金馬 59 最佳劇情片入圍名單揭曉。

Photo Credit: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第 59 屆金馬獎於 11 月 19 日晚間頒發,以下為筆者針對 23 個獎項的完整預測與理由,除了個人喜好與評論,也結合對其它可能因素的分析,歡迎讀者參考、指教。

金馬 59 舞台視覺,今年由連續 3 年操刀的黎仕祺擔任典禮舞台設計。圖/台視 提供

最佳劇情片:《哈勇家》

本屆金馬獎可謂「度小年」,儘管入圍最佳劇情片的五強都展現了一定的企圖,卻有 4 部都存在著難以忽視的缺陷。

風光入圍 13 項的《一家子兒咕咕叫》,是《川流之島》導演詹京霖的新作,他以賽鴿題材作為包裝,去呈現一家人因為多年前的兒子離家所造成的未解創傷,加上新成員的突然加入,而逐漸分崩離析的家庭故事。可惜過大的野心與電影的寫實訴求難以契合,造成風格與節奏不一的問題,而最後被犧牲的,則是淪為劇情推動工具的兩位女性角色。縱使本片製作水準優異、整體演出亮眼,但本片從小虎進到城市以後眾多突兀的段落安排,恐怕難以得到多數評審認可。

另一部入圍 13 項的台灣代表則是取得票房佳績的驚悚電影《咒》。柯孟融在有限資源下,以 Found Footage 偽紀錄片類型結合本土宗教元素,輔以簡潔的視覺暗示打造出參與式的駭人視聽體驗。在承襲台灣恐怖電影傳統的同時,又得以挑戰國片「愛最大」的溫情主義陋習,讓女主角若男以愛之名,拖著全世界一起下水。在內容與形式上的純熟表現,展現了柯孟融清晰的創作思維,以及不怕挑戰觀眾的勇氣。不過如此純粹商業取向的類型電影一向難以在電影獎項中取勝,在最佳劇情片項目只有陪榜的份。

現定居於香港的新導演劉國瑞,以首部劇情長片《白日青春》殺入年度五強名單。來自馬來西亞、同為移民的劉國瑞以香港人的移民與漂流心態,對照南亞新移民遭受的歧視性制度,相比起近年來碰觸移民題材的《淪落人》、《巴基之詩》、《手捲菸》提出了更具說服力的切入點。可惜電影在劇情上太過依賴巧合製造轉折、用台詞說明故事背景,而忽視了故事的合理性或角色本身的立體面貌。另外,電影過度用力地賦予計程車司機贖罪的動機來幫助小孩,也降低了議題的討論層次。

因此,今年的最佳劇情片,可說是《智齒》與《哈勇家》之爭,而這兩部電影正好落在兩個極端。

《智齒》是表現香港電影工業純熟技術的一部商業作品,導演鄭保瑞野心十足,挑戰在有限篇幅內結合菜鳥刑警初見世面、特殊癖好的連環殺人魔、老刑警喪妻創傷造成的扭曲心態,意即既要警匪、還要懸疑,更帶有一點黑色電影風格的角色塑造。本片在讓人眼花撩亂的攝影機運動和把香港塑造為人間煉獄的美術陳設下,確實快速將觀眾帶入世界觀中,然而後半段劇情逐漸失控,使得兇手的犯案動機被隨意帶過,作案細節上也出現許多破綻,頗為可惜。

《哈勇家》劇照。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若要說哪一部作品最有可能成為評審的最大公約數,那非《哈勇家》莫屬。陳潔瑤導演再度處理自己拿手的原住民題材,跳脫出常見的「文化保存/商業利益」、「耆老/年輕人」的二元衝突,而是選擇由試圖參與地方選舉的頭目家族長子巴尚切入,去更根本地質問原住民族在進入截然不同的現代場域──民主選舉──後,小至家庭、大至族群文化將面臨的衝擊。

最難能可貴之處在於,當今年度的其他作品都或多或少因為創作者的賣弄炫技而犧牲了故事合理性,《哈勇家》將一場場由角色出發的群體戲作為基礎,輔以從村莊地景出發的拍攝策略,讓雪景、濃霧、白煙安穩地成為故事中的重要意象,沒有一顆鏡頭是「為拍而拍」。《哈勇家》縱然內斂,卻深厚有力、餘韻無窮,個人認為毫無疑問是今年最好的華語電影。

最佳紀錄片:《憂鬱之島》

本組可說是今年競爭最激烈的一組,不若去年《時代革命》的毫無懸念,今年縱使有陳梓桓的《憂鬱之島》再探香港抗爭題材,卻存在著更多變數。

曾以《亂世備忘》入圍同一項目的陳梓桓,這次無論在影像或題材上都有著更大格局,在街頭已因疫情與《國安法》夾殺而不再有社會運動,陳梓桓將鏡頭轉向過去,也跨越紀實與虛構的界線,從六七暴動、文革、到八九民運的當事人,試圖以他們的遺忘/未遺忘,回應當今香港人的徬徨,也為今日的香港抗爭,重新回溯可能的歷史淵源。

本片最具挑戰性之處,即是將不同的歷史事件,透過當事人的交錯扮演與訪談進行比較,並加上打破第四道牆的形式,反身性地探問影像作為一種歷史詮釋途徑的可能問題,甚至進一步追問社會運動中挪用歷史作為論述的曖昧性。

近期,《憂鬱之島》在香港電影圈引起兩極討論,許多觀眾指出電影將六七暴動與香港年輕坑爭對比,存在著將前者「洗白」的意圖,也可能讓不熟悉歷史的觀眾有所誤解。然而,這樣的說法正是落入了陳梓桓意圖指出的論述陷阱,因為《憂鬱之島》之所以將歷史事件倆倆對比,並非要指涉不同的運動在本質上有何共同點(例如在片中扮演石中英的年輕抗爭者,在下戲後立即表態自己沒有前人的中國認同),而是要提出當人們──無論是抗爭者、政治人物、甚至導演自己──重新詮釋不同的歷史事件以服務自己的政治目的,必然存在著一定程度的武斷與扭曲。

陳梓桓透過《憂鬱之島》揭露這樣的論述風險,其實是將選擇權下放給觀眾,而非提供一套特定的歷史詮釋。我們自然也不能忽視,電影在結局處重演了於去年宣判罪成的佔中九子案,當一個個被逮捕、被控告、被監禁的抗爭者靜靜地直視鏡頭,我想陳梓桓已經跳脫了近年來香港抗爭題材作品不斷自問「為什麼要拍?」「要拍什麼?」的框架,因為單單是那不被暴政所允許的拍攝本身,即是一次次作為香港人記錄歷史的使命實踐。《憂鬱之島》所展現的企圖與高度,已超越了近年所有的香港紀實作品,如果評審團未能給予肯定,是金馬獎的遺憾。

《憂鬱之島》主視覺海報。圖/光年映畫 提供

其他入圍作品也都具備一定的可看性,不過也存在著難以忽視的缺點:《塵默呼吸》以動態和靜態、室外和室內的攝影機運動進行對比,精準捕捉了生命與死亡的狀態,使觀眾能透過銀幕體會人物的痛苦;《大俠胡金銓》重探胡金銓作品中的美學成就,可惜在處理胡金銓晚年失意的部分流於情緒勒索;《九槍》企圖由私密心理與社會結構兩個面向剖析移工阮國非的死亡,但兩種極端素材的調性難以取得平衡。

而《憂鬱之島》的最大競爭對手《神人之家》,成功拿捏私密家庭錄像與戲劇化衝突的路線選擇,以及身為家庭成員與拍攝者間的拉扯,繳出一部真誠而動人的家庭紀錄片。不過,相比起《憂鬱之島》的整體格局,我想《神人之家》更適合透過剪輯獎項給予肯定,筆者將在「最佳剪輯」項目補充論述。

最佳劇情短片:《有羽毛的東西》

今年的最佳劇情短片五強中的 3 名台灣代表──《看海》、《講話沒有在聽》、《大日子》,都以精良製作與優異演出,展現出家人之間的衝突與修補、撕裂與和解(或無法和解)。然而,這些作品所碰觸的主題、提出的觀點,可說是台灣短片作品再平凡不過的題材,儘管它們敘事流暢、觸動人心,卻都未透過較少束縛的短片媒介,提出更具挑戰性的關懷與思維。

相比起來,《話語》和《有羽毛的東西》都結合其特殊題材,在影像上做出大膽嘗試。講述中共幹部的兒子遇上來自新疆的維吾爾族同學後,漸漸放下戒心的《話語》,以 1:1 的特殊長寬比拍攝,藉此呈現主角受限的認知,以及兩側黑屏下所隱藏的真實,直到男孩真正走入同學的維族家庭後才看到全貌。電影也在條件的限制下以仿新浪潮的手持鏡頭搭配爵士樂,呈現兩位男孩相處的生活片段,同時也插入了後設的幕後拍攝段落以提醒觀眾拍攝上的風險。可惜那些戲劇意圖明顯的對白和生疏的演員表現還是令人難以忽視,使得電影存在著兩種難以相容的調性,而降低了故事的力道。

更能將形式與內容契合的短片作品,是由現居德國的中國導演徐天琳執導的《有羽毛的東西》。本片以居住於德國的庫德族難民為題材,卻未落入議題先行或打悲情牌的陷阱,而是透過刻意避開角色臉部的特殊鏡位,節制地揭露他們生活中的困難,以及強韌的生命力。

一個人臉部的資訊──包括性別、種族、情緒──往往會使人們做出最直覺的判斷而難以動搖,進而形成刻板印象或歧視。《有羽毛的東西》透過實驗性的影像,讓我們無法先入為主地為角色貼上標籤,甚至連他們身上因戰爭而留下的痕跡,也被放到電影中段才隱晦地呈現,藉此讓觀眾自行走入難民的生活中,以產生最真切的同理。《有羽毛的東西》所展現的成熟格局,明顯超越了其他 4 部入圍作品。

最佳紀錄短片:《當我望向你的時候》

這個於去(2021)年首度創立的獎項,在今年囊括了更多難以歸類的作品,將挑戰著評審的評判標準。《打光》比起紀實作品,更接近一篇影像論文,以天馬行空的形式,探討 AI 人工智慧如何因為資料搜集的偏誤而造成不利於特定種族的判斷,進而延伸至對攝影本質、光線與黑暗的叩問。不過它實驗性強烈的形式、毫無設限的幽默感,恐怕無法討多數評審的歡心。

其他入圍作品,則存在著更明顯的問題。《一邊星星一邊海浪》以馬來西亞的無國籍人口為拍攝對象,展現廖克發導演不分地域、超越種族的關懷,但過長的篇幅容易令人失去耐心。講述粵劇演員遭檢舉違反香港《國安法》的《黑牆》,礙於現實無法直球對決,因此只能以旁敲側擊的方式呈現當事人的心理壓力,在手法上沒有什麼突破之處。再度入圍同項目的曾威量,以《庭中有奇樹》觀看高雄城中城大樓居民,但鑿痕明顯的調度,可能面臨拍攝倫理上的質疑。

無論是基於美學或議題考量的最佳選擇,應是來自中國導演黃樹立的《當我望向你的時候》。比起許多將攝影機作為家庭問題手術刀的華語家庭錄像,本片反而以日記電影的形式,搭配降低衝擊力的畫外錄音來呈現與家人的衝突,輕柔地呈現自己不被諒解的同志身份。導演無意扛著攝影機逼迫家人接受社會大眾的注視,反而透過拍攝本身來轉移注意力、舒緩自身創傷,透過 8 釐米膠卷流露出的私密情感很是動人。

最佳動畫短片:《熱帶複眼》

《熱帶複眼》劇照。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今年的最佳動畫短片入圍者各擅勝場,《春分》延續陳蓮華及安旭的《節氣》系列,以皮影戲作為媒介,結合捲軸思維的畫面安排,呈現詭譎氛圍;《大橋遺犬》以狗的視角出發,重新理解人事物之間的關係,幽默地諷刺人類才是認知狹隘的生物;《島影》以羊毛氈材質製作停格動畫,結合溫柔的材料觸感和殘酷的弱肉強食,幽微地道出了大自然生態系的運作規則;《魍神之夜》由貼近台灣鄉土的風格和故事出發,顛覆了魔神仔的惡靈形象,而將之包裹於天地萬物的運作之中。

然而,張徐展結合多種素材的停格動畫《熱帶複眼》,才是真正挑戰了動畫形式、創作媒介,並以此結合故事訴求的突破之作。電影由蒼蠅的「複眼視角」出發,透過快速剪輯和媒材轉換,在民間故事「鼠鹿過河」的多種版本間快速切換,並且將台灣民俗文化穿插其中,展現了各地文化的同源性。

形式上,張徐展也勇於顛覆原始材料的特性,讓固體的透明膠片成為流水、易破的紙張成為尖銳盔甲、冷冰的玻璃成為帶有溫度的血肉。《熱帶複眼》無論在技術或內容上的成就,其它入圍者皆難以企及。

(編按:最佳動畫片入圍從缺)

最佳導演:鄭保瑞《智齒》

如果說最佳影片兩強《哈勇家》與《智齒》是一靜一動、一收一放的兩極,那麼最佳導演人選也是在陳潔瑤與鄭保瑞、內斂與張狂之間的抉擇。不過,比起最佳影片更需要考量整體元素間的平衡,最佳導演獎項往往更樂於給予帶有瑕疵,卻表現出更為「可見」長處的創作者。

面對野心過大的劇本,鄭保瑞以華麗的攝影機運動、風格化的製作美學,在有限篇幅內建立起角色性格與類型調性,確實是《智齒》在敘事上得以成立的最大功臣。

最佳男主角:游安順《一家子兒咕咕叫》

《一家子兒咕咕叫》游安順。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在本屆的演技項目中,「最佳男主角」最為競爭。《窄路微塵》的張繼聰戴著口罩都能用眼神飆戲,為略顯扁平、過於善良的角色賦予更加立體的形象;《智齒》的林家棟演繹性格扭曲的警探,深刻詮釋以極端憤怒掩蓋內心悲痛的角色層次;張孝全於《罪後真相》中輕鬆地平衡喜劇和懸疑調性,穩定該片的類型基礎。

然而,相比起上述角色在電影中都展現略顯同質的樣貌,《白日青春》中態度轉變的計程車司機,以及《一家子兒咕咕叫》在家人前披上偽裝的失落父親無疑更具挑戰性,而黃秋生和游安順也都分別繳出了具有說服力的影帝級演出。

然而,比起黃秋生貫穿全場的「廢老」形象,游安順更成功地區分出在面對不同角色時的性格差異,成功演繹從故作堅強到難掩脆弱的人物弧線。另外,今年游安順在其他入圍作品(《查無此心》、《大日子》)中的亮眼表現,也可能在評審心中增添不少印象分數。

最佳女主角:劉雅瑟《智齒》

本屆影后之爭,因為場外因素的攪局,而陷入了詭譎局勢。《智齒》劉雅瑟面對其線人角色從加害者到受害者的處境轉變,成功在片中多次展現出物理與心理上都瀕臨崩潰的極端狀態,為稍嫌牽強的角色動機賦予可信度。然而,繳出如此揪心演出的劉雅瑟,卻強硬表態她不會出席金馬獎,為影后人選增添變數。

《智齒》劉雅瑟。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於是,出現另一個被寄與厚望的人選,即是距離上次獲獎已時隔 36 年的張艾嘉。她在《燈火闌珊》中的演出,確實將原本過於一廂情願的懷舊故事提升到另一個層次,以內斂演技深刻展現出對於丈夫的思念。然而,片中那些滑稽可笑的喜劇場景實在難以忽視,縱使張艾嘉的演技再爐火純青,這些段落也暴露其演出上的限制。

因此,我認為一向抱持著獨立評選精神、不受外界因素干擾的金馬獎評審團,仍會展現大器風度,將影后頒給《智齒》的劉雅瑟。

最佳男配角:朱軒洋《黑的教育》

朱軒洋面對《黑的教育》中稍嫌牽強的角色轉變,與片尾一場頗為刻意的長篇獨白,仍能表現出高中屁孩本色,為拖沓的電影結局維持張力。

不過他的競爭對手、《一家子兒咕咕叫》的胡智強也來勢洶洶,但後者在最佳新演員項目勢在必行,評審應該更可能將男配角獎座保留給朱軒洋的演出。

最佳女配角:楊麗音《一家子兒咕咕叫》

相比起其他女配角入圍者,楊麗音在《一家子兒咕咕叫》中有更多具有挑戰的表現機會,一場邊唱著牽亡魂歌曲、一邊強忍悲傷的得獎場,讓金馬獎座宛如囊中物。

其實其他入圍者的表現也相當出色,都稱職地為電影建立了重要性不亞於劇情主軸的故事副線,不過楊麗音撕心裂肺的演出更具得獎相。

最佳新導演:孔慶輝《海鷗來過的房間》

乍看之下,5 位入圍者中唯一入選劇情片五強的《白日青春》最具得獎機會,然而新導演劉國瑞的調度,未能補救《白日青春》在劇本上的缺點。該片的影像策略是先夠過手持跟拍展現衝突,而後用更穩定的運鏡深入主角的抉擇,卻導致後段許多發生於警察圍捕下、理應更有危機感的場景顯得太過從容(比如逃亡時還可以教開車跟學游泳)。

另一方面,《白日青春》以大量中景、特寫為主的攝影機距離也放大了劇本太過依賴台詞推進劇情、以巧合帶過轉折的問題,使得我們時時刻刻緊跟著人物,卻難以看見他們所身處的環境背景。

而真正在調度上展現大將之風的,是首度以長片入圍金馬獎的澳門導演孔慶輝。他在《海鷗來過的房間》中成熟地實驗各種鏡位與音效的排列組合,打造出層層翻轉的空間,讓視線與聽覺得以在景框之間、銀幕內外來回穿梭,以此展現電影中的房東和房客,由「窺視/被窺視」的主從關係,演變為創作者間的惺惺相惜的奇異過程。

孔慶輝。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本項目名為最佳「新導演」而非最佳「首部作品」,旨在肯定創作者而非電影的整體表現,在這樣的考量下,評審團可能更樂於鼓勵在調度上展現過人思維的孔慶輝。

最佳新演員:胡智強《一家子兒咕咕叫》

本項目中有 3 位入圍者——《咒》的黃歆庭、《哈勇家》的張祖鈞、《白日青春》的林諾,都在創作者成功掌握其個人特質的指導下,展現他們的本色演出。而《我吃了那男孩一整年的早餐》的周興哲,則表現出擔綱主角的明星魅力與架勢,但角色的挑戰性實在不高。

其中真正展現出演員實力的,非《一家子兒咕咕叫》的胡智強莫屬。他在片中作為一個家庭的外來者,先是在與同儕的玩樂、對長輩的關心中流露純樸善良的氣質,又在電影後半段轉變怒不可遏的少年,極有可能繼年中拿下金穗獎最佳演員後,於金馬新演員項目再下一城。

最佳原著劇本:陳潔瑤、謝惠菁《哈勇家》

正如前文所述,陳潔瑤與謝惠菁在《哈勇家》中透過生動自然的家庭互動,指涉跨越二元對立的議題,其格局已非其他入圍者能夠比擬。

以女兒阿莉的紐西蘭男朋友來到部落時的段落為例,故事從兩種政治場域的碰撞,衍生為多種家庭文化的協商:被過世的阿公托夢的阿嬤,想的是家族依循著傳統習俗的血脈傳承;父親巴尚想的是漢人文化脈絡下的選戰思維中,家庭和樂的形象所帶來的正面影響;紐西蘭男友則在乎更個人主義色彩的信任與溝通,以及自己的生涯規劃;阿莉則夾在中間,最後既是在原生家庭穩固的基礎上選擇生下小孩,卻又很進步地拒絕進入男性主導的婚姻關係中。

如此細微的角色塑造與行動,展現了劇本扎實的田調基礎和厚實的人文關懷。

最佳改編劇本:歐健兒、岑君茜《智齒》

儘管《智齒》的劇本有著前文提及的重大瑕疵,但要打敗《我吃了那男孩一整年的早餐》應該不是難事。

最佳攝影:鄭兆強《智齒》

除了上述提到《海鷗來過的房間》如何用攝影構圖呈現複雜的空間和人物關係,今年不得忽視的另一部攝影傑作,則是來自親自執導《我心我心》的姚宏易。

姚宏易過去即有以紀錄片入圍金馬獎最佳攝影的紀錄,在虛實交錯的《我心我行》中,更能看出他如何在紀實段落中,也展現心思縝密的影像選擇,例如透過長鏡頭後的橫搖來對比獨自練舞的許芳宜和其他暖身中的舞者,或者藉由多層次的構圖來重新詮釋經典舞作的意涵。

不過,評審很可能在《智齒》的攝影上取得更大共識,比起創作上的思維,鄭兆強所展現的是令人目瞪口呆的技術。其中雖然有一定程度的炫技成分,卻是透過《智齒》的攝影機運動,才能更有說服力地將電影中近乎超現實的場景,放置於香港的都市樣貌中,以展現現代化發展(例如呼嘯而過的地鐵)和人間煉獄的對比。

最佳視覺效果:林嘉樂、何文洛、刁璟瑋《智齒》

相比起其他入圍者(《咒》、《黑的教育》、《燈火闌珊》)以特效技術雕琢部分細節上的表現,《智齒》配合美術設計和攝影機運動的特效製作,更是撐起全片視覺風格的關鍵。

最佳美術設計:麥國強、王慧茵《智齒》

儘管透過黑白處理來降低視覺上的衝擊,麥國強與王慧茵還是能把《智齒》中的垃圾堆做到讓味道飄出銀幕的駭人程度。

最佳造型設計:施筱柔、張甫丞《查無此心》

得獎理由說多了會爆雷,但《查無此心》的謎底之所以有足夠說服力,很大一部份得歸功於幾張照片中令人不寒而慄的造型設計。

最佳動作設計:許芳宜《我心我行》

無論是片中重演許芳宜生平的舞蹈,或是許芳宜作為舞蹈家被記錄下來的表演,都是撐起《我心我行》的基石。

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李哲藝、林強《我心我行》

李哲藝。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李哲藝與林強聯手,使得配樂跨足電子、古典、搖滾,成功演繹出電影本身難以歸類的多重特性。

最佳原創電影歌曲:〈永遠的所在〉《流麻溝十五號》

曹雅雯的歌曲為扁平的電影賦予有血有肉的力道,將過於煽情的結局重新收束、整理,然後昇華至截然不同的高度。

最佳剪輯:黃懿齡《神人之家》

相比起其他劇情電影入圍者在既有的敘事框架下透過剪輯截長補短,家庭紀錄片《神人之家》是透過剪輯時的素材選擇、畫外音與影像的編排,才得以成功站穩了在探索家庭衝突,與梳理創作者自身焦慮之間的敘事主軸。

最佳音效:高偉晏、李銘杰、Richard HOCKSNusorn THONGKHUM《咒》

俗話說的好,粗糙的畫面與粗糙的音效,後者往往更讓人出戲。《咒》用粗糙的畫面說故事,搭配與配樂相輔相成的精緻音效嚇死觀眾。我們不應忘記在大黑佛母的真面目之外,讓我們飆出髒話的最大功臣,其實是那些有夠噁心的聲音。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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