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正值暑假，公司出現許多「小孩穿大人裝」的實習生，每個人都正經八百地幫主管打雜，卻又得在老鳥前裝作頗有洞見的樣子，看了著實讓老波心疼。我們都曾經是菜鳥，在對產業一知半解時入行，透過不斷地磨練和累積，才慢慢摸索出理想職涯的面貌。
也正因為了解這個過程，因此過去面對許多剛畢業的「社會小新肝」向我詢問有關管理顧問業的職涯規劃時，我都樂意分享過來人的觀察與經驗。寫作本文，老社畜希望總結之前和新鮮人分享的內容，與《換日線》讀者們聊聊：當終於進入令人稱羨的管顧界，然後呢？一般從業者的晉升路徑是什麼？如果中途想轉職有哪些機會？要具備哪些「覺悟」？已有工作經驗的社會人士又可以如何入行？由於網路上已經有太多人分享面試與薪資談判的技巧，這部分在此就先暫不贅述。
顧問業的職等
首先，大部分的管理顧問公司，雖然職稱略有不同，但整體的升遷路線大同小異。一般來說分為 3 大階段：Staff（員工）、Management（管理職）和 Partner（合夥人），而每個階段又細分為幾個職等（請參照附圖）：
一、一般員工 Staff-level：通常會有兩級——大學畢業最初級的 Analyst / Associate，以及下一級的 Consultant / Senior Associate，通常 MBA 畢業生會直接從此級開始。此階層是所謂的「奴工」，必須專注於技能鍛鍊，像是跑數據、查資料、做筆記、做簡單的分析，並且協助 Manager 製作 PowerPoint deck。
二、管理職 Manager-level：通常也分兩級——大概是初階 Engagement Manager / Case Leader / Project Leader，以及資深的 Associate Partner / Senior Manager / Director / Principal。此階段是顧問公司的主力，也是被「操得最兇」的一群。
Manager 必須擔任整個專案的實際負責人，不僅要當第一線處理客戶疑難雜症的門面，也需策劃整個專案的流程、資源配置、客戶需求、成品交付等。除此之外，客戶的各種中期與最終可交付成果（interim and final deliverable）也均是由 Manager 來做規劃、整合、品管。而在專案之外，初階的 Manager 也必須主導企劃書，為公司標得新案子。資深一點的 Director / Senior Manager / Principal 則需要一次負責多項專案的談判、進度以及重大決策，並監督 Manager 的表現。
三、合夥人 Partner-level：通常也有數級，有些公司會設置初階的「見習」Partner，並未擁有真正的合夥人權限，而是須待時機成熟後，才能正式成為合夥人。到了此階段，大部分時間是投注在與潛在客戶 network，強化公司以及自身的品牌。能拉進多少客戶、創建多少價值的專案，是合夥人的考績指標。
什麼時候入行最好？
最近有些年輕朋友詢問「什麼時候入行是最佳時機」，答案當然是越早越好。老波認為，更重要的問題應該是：什麼時候是最晚可以入行的時機？
就老波的觀察，考量到職涯的機會成本，Engagement Manager / Project Leader 是最晚可以入行，而且可以平轉（lateral move）不被降級的位階。
許多顧問公司有不成文的規定，他們希望招聘大學或 MBA 剛畢業的學生進入 staff-level 的職位。這些新肝小寶貝有如白紙一張，公司可從頭訓練他們管顧的邏輯、方法學、公司制度等等。但是到了 Engagement Manager 階段，公司的期望是你已經練成公司的基本功，同時又具備一些產業經驗、商業靈敏度、專案管理能力以及接觸客戶的手段。倘若你是在業界工作但沒有管顧經驗的 Manager，縱使你欠缺所謂的基本功，管顧公司或許還會因為你年輕並且具備了許多其他條件，而招攬你為 Experienced hire 作在職訓練。
反觀，到了更上層的 Senior Manager / Director 職等，你就必須是個「管顧機器」，準備走 Partner-track——沒有任何人有時間教你。倘若你是在業界也做到 Director 等級，即代表你已專精於某項領域，與管顧的 Director 訓練分歧越行越遠，除非你自願降級從 Manager 做起，那麼或許還有機會；但就像前面說的，考量到機會成本，沒人會這樣做。結論就是，最晚的交叉點大約是在 Engagement Manager。
當然，有許多管顧公司會有所謂的 Support Center / Knowledge Center / Center of Excellence，專門招募特定領域的專業人士（Subject Matter Expert，SME），來輔助管顧完成某些特別專案。這是少數幾個資深業界人士可以切入的地方，但其工作內容以及職涯發展便不會是走傳統的管顧路線。
什麼時候退場最好？
事實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走 Partner-track；換句話說，不是所有人都期望幹這行一輩子，一路升到合夥人。中途跳槽到企業界、私募基金／創投、新創公司等實屬常態。這時候許多人會問：什麼時候走最好？答案自然是有好的機會，「買低賣高」時走最好，但當然更實際的問題會是：什麼時候是最晚可以走的時機？
最常見的離職時間點有幾個：
一、Staff-level 準備要升 Manager 或剛升 Manager：這個時候基本技能已經練完，並且或多或少接觸過一些策略規劃（Strategic Planning）、商業開發（Business Development）等活動，足夠讓你在面試時把人唬得不要不要的。如果表現得當，到企業界通常可以直接轉到 Manager 甚至 Senior Manager。老波甚至還看過有人直接從 Senior Associate 跳到企業的 Associate Director這樣的「大躍進」（只可惜那個胸無點墨的小夥子很快被人看破手腳，所以提醒大家累積實力還是很重要的）。
二、Manager 通常會轉進企業界的 Senior Manager 或是 Associate Director 等級：在管顧業的 Engagement Manager 通常都已經有足夠的專案管理以及制定策略的經驗，但缺乏實際管理並且協助員工發展的經驗，所以進去企業大多是先帶小團隊或是作為策略型的 individual contributor。
三、Senior Manager / Director 通常會平轉到 Director，或升至 Senior Director，但不會到 VP：管顧業的 Director / Senior Manager 層級通常是最晚可以跳出來的時機，再下去會遇到所謂的「薪水陷阱」。有些人或許會覺得，我再繼續做下去，直接跳到 VP、Senior VP 或是 C-suite 難道不可能嗎？就老波觀察，在大企業幾乎不可能，因為這關乎到管顧業的根本性質。
策略型的顧問，他們為客戶服務的專案平均從 2-8 個禮拜不等，成果交付之後就閃人，不需要真的帶領客戶的團隊去執行。說好聽一點是很懂得運籌帷幄，但講白了就是紙上談兵，英文稱之為 Armchair General。
管顧公司的性質很像參謀總部的概念，裡面充滿著高學歷、高知識、高工時的專業人士，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持續用腦提供最適合的「策略」給指揮官，也就是客戶的決策者。這些善於謀略和長時間思考的顧問或許會是很好的參謀長，但不一定能勝任帶兵打仗的指揮官。然而大企業從 VP 等級開始，需要指揮官型的人才來帶領大部門，啟發員工，並且做困難的抉擇。要能擔任這種位子，之前就必須有一系列帶領各種團隊的經驗，而這正是管顧業十分缺乏的。
當你做到管顧業 Director 以上的層級，你的主要強項是到處拉客，而不是領導統御，同時薪水將會暴增。倘若企業界無法讓你直接進入高層，這時很多人就會被管顧業的薪水套牢，也就是所謂的「金手銬」（Golden Handcuffs）。這種時候，除非是新創公司要冒險延攬你做 C-suite，不然就是等著私募基金（PE）或創業投資（VC）花大錢挖角去做 Partner。
管顧人才的出路
所以管顧業畢業之後，相關人才在轉進大企業後，第一份工作通常會是什麼類型呢？答案是跟管顧性質相似的職位，比如高階主管的智囊小團隊。比較常看到的有以下幾種：
一、Corporate Strategy / Strategic Projects：Corporate Strategy 通常是直屬 CEO 的參謀團隊，負責全企業各部門的策略整合。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制定每年的整體策略，以及籌備股東大會、財報會議的資料。這部門聽起來很厲害，但實際上能施力的地方有限。
通常在美國的大型企業，各大部門像是 R&D、Commercial、Manufacturing 等都有自己專業領域的策略要推動，而這些策略的制定，都是由各部門諸侯下轄的策略團隊來負責。所以 Corporate Strategy 多數時間是在協調各單位的主張，而非由上而下制定總體策略。就如同管顧公司一樣，Corporate Strategy 的職涯最後會面臨一個陷阱，就是你到底要幹嘛——要一輩子在人家耳朵旁邊講「策略」嗎？升遷到最後，頂多就是這個幕僚團隊的頭，但沒辦法接下任何部門的 VP，更遑論 C-suite。此外，這些人多半到最後仍要找一個專業領域來定位自己。
二、Functional Strategy Team：如上述，真正在制定公司策略的是各山頭的策略團隊，而美國高成長型的大公司，通常最有權勢的部門首推 R&D，其次為 Commercial，基本上其他部門都屬於支援角色。這些部門有時會設立全職的策略團隊，或設立參謀長（Chief of Staff）在必要時籌備策略會議等等。如果要走真正的策略相關的職涯並且成為領導者，這是很好的選擇。
三、Corporate Development：此建制單位通常人數不多，專精於公司的 「非自身成長（Inorganic Growth）」策略，像是併購（M&A）、資產剝離（divestiture）、外部創新等等。這單位通常是與投資銀行作為對口，裡面成員的背景也是投資銀行、管顧、科學家以及律師，專門做各種併購案的 Pre-Due Diligence，工作型態比較像是較為輕鬆的投資銀行或私募基金。比較好的退場機制是切入其他部門當中階主管，不太可能轉進投行。
四、Competitive Intelligence：通常可視為 Commercial Strategy 下面的一環，專門分析市場競爭對手的狀況，跟管顧業做的 commercial due diligence 相似。這種職業做到最後通常是跳入一個領域做行銷主管，然後持續往上爬。
五、Product Manager： 如果你是個沒有大頭症、不在乎聽起來光鮮亮麗的頭銜的管顧，那近幾年來最夯的產品經理是個很好的出路。Product Manager 基本上是該產品或 service line 的實際負責人，從策劃、開發、上市到整個產品生命週期，都是由 Product Manager 作為主要的跨部會協調中心。倘若成為明星產品的經理，在公司內部的地位和薪資都媲美高階主管，增加許多職涯發展的可能性。
轉行前必備覺悟
總而言之，管顧業如果想轉職進入企業界，那些策略型的團隊做到最後都會面臨一個重要的職涯關卡，就是你要選擇一個專精的領域或部門，然後從那邊增加領導統御的經驗，向上爬企業內的晉升階梯 （corporate ladder）。
許多年輕剛入行的管顧常常受四周環境影響，認為管顧業厲害之處在於提供給客戶有用的解方。但其實很多時候，客戶要的不是管顧給的解方，而是「聘請管顧」本身就是那個解方。企業型客戶往往需要做進退兩難的組織架構決策，必須平衡公司內部的政治勢力，而聘請所謂公正第三方的管顧，便是公司高層慣用來撫平眾人的手法。而那些沒出社會幾年的 staff-level 管顧所製作出來的精美分析，只是支持管顧公司形象的證據，而非客戶真正需要的內容。
所以，管顧在思考轉行、想進入企業界的策略團隊時，千萬別高估自己之前寫的策略 ，也別認為失去管顧公司的光環後，自己在公司內部還能複製相同的經驗。企業界的跨部會溝通、設定組織目標、凝聚向心力、執行計畫，才是「企業社畜」最有價值的能力，也是管顧最需要潛心學習之處。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