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歐洲疫情解封，我也逐漸增加進辦公室上班的頻率，最開心的事就是中午可以和同事一起吃午餐，偶爾一同喝咖啡、聊天。每次聚餐開會，總是可以聽到各種有趣的永續生活之道，這大概是我在解封後最感恩的事之一。
透過這篇文章，來和讀者分享荷蘭同事如何在日常生活落實永續發展吧！
一場由市民發起的永續農業行動
最近在午餐的閒聊中得知，我的同事坐擁一座 20 萬平方公尺的農場。農場裡不只有數十種蔬菜水果，還有小豬、小雞，也飼養了可食用的牛，並且有專業農夫團隊在管理。第一次聽到時，我的眼神都發直了──到底是同事生財有道，還是他其實是荷蘭貴族或富二代？
同事聽到我的困惑，笑著說：「我只擁有『兩百分之一』的農場，而且農地也是租來的，不是自有。這座農場其實是由我們社區居民所發起的永續農業行動。」
原來，這個永續農業模式是來自同事一位從事農業多年的鄰居所發想，此一行動的目的是為了讓每個人可以用更永續的方式取得新鮮食材，並且創造一個能對環境、對動物、以及對消費者都友善的環境。
6 年前，本來就關注永續發展的同事，在聽完鄰居的商業計畫後，馬上拿出 2,000 歐元登記成為這個社區農場的「第一號主人」，也讓這項倡議真正落地生根，發展成現在的「Herenboeren」農場。
既是生產者，也是消費者？
既是生產者（擁有者）、也是消費者，這是「Herenboeren」農場的核心理念。和一般的專業農業戶相比，20 萬平方公尺的農場只能算是小規模，這個大小剛好可以供給鄰近大約 200 戶家庭的日常飲食需求，而這些家庭也都是農場主人。
農場主人們每年會共同決定想種植的蔬菜水果、畜牧產品，每週只需要支付 10 歐元，就可以收到新鮮採收的蔬果、雞蛋和肉品等等，數量大約可以支應一個家庭約一半的生鮮食品需求。除此之外，農場也開放參觀或活動租借，每年的結餘會平均分配給每位農夫。
不過，想要加入這個農場必須符合一些條件，例如：
- 為了降低食物碳足跡，只能加入一定距離以內的農場；
- 確認加入農場時，必須先投入 2,000 歐元成為合作農場的主人之一，而且加入後必須待滿一段時間（2-3 年）才能退出；
- 除了 2,000 歐元，每個月也必須額外支付大約 15 歐元的管理費，用於農場生產管理。
從同事的社區開始，短短 6 年，荷蘭已經有 14 座農場，超過 2,000 個家庭都支持相同的理念。雖然我所居住的阿姆斯特丹目前還沒有，但有興趣的人可以在官網留下意願，等到同一個區域集滿 200 人就可以創辦新的農場！
看到這樣的成長速度與規模，讓人不禁感嘆：在荷蘭，認同永續發展且願意投入的人口比例確實相對多。
「夢幻農業模式」背後的成本
看到這裡，不知道有多少讀者也感到心動，想加入這樣的社區合作農場呢？不過實際和同事深聊後發現，經營一個永續的社區合作農場，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輕鬆簡單，同事表示：
因為堅持永續經營、人道飼養和永續農法，農場採用非常低效率的生產方式，經營到現在只能勉強達成損益兩平。
由於農場主人們不是專業農夫，因此需要聘請專業農夫團隊進行生產管理；為了確保農夫們的勞動權益，農場主人們可是支付了高於市場價格一倍的薪水。
而為了維持生態的平衡，農作物並不是同一種通通種在一起，而是一塊一塊地分散各地，讓農地可以保持原本的樣子，不會被特定作物過度消耗；此外，農場裡的小雞、小豬也都採取「非籠飼」。因為低效率的經營方式，整體的成本自然也不能跟超市的價格相比。
同事告訴我，「小規模農業沒有辦法跟上政府的農業法規，儘管是以永續發展為核心理念經營，仍然有時候得吃上罰單。」
荷蘭現行的農業法規大多是針對大規模農業戶而制定的，有時候小規模農場反而會因為「效率不足」被政府開罰。例如，荷蘭政府規定從事畜牧業者，只要農場內每多一隻牛，當天就必須在牛耳上做記號並註冊登記──但由於社區農場的資源較少，要在小牛一生下來就馬上註記是非常困難的事。
另外，因為採用有機種植，蔬菜水果絕對不會是超市裡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樣子，因此料理前需要好好地清洗處理，水果甜度也不一定會比較高。而且因為當季的關係，儘管已經種了數十種蔬菜，但冬天一來、溫度太低，能盛產的蔬菜永遠都是那幾種，常常連續好幾個禮拜都吃一樣的菜，大家真的有心理準備可以接受嗎？
荷蘭的農牧業挑戰
荷蘭的國土面積雖然只比台灣大一些，但一直以來都是農業和畜牧業大國；不過，這幾年荷蘭的農牧業也面臨很大的挑戰，像是荷蘭境內的氮排放（Nitrogen）有 40% 來自於農牧業，政府於是在 2020 年通過了目標，希望在 2035 年以前大量減少氮排放，也有相關立法提案要求限制使用動物飼料中的蛋白質，這些措施和提案，對農牧業帶來很大的殺傷力。
另外，配合歐盟的綠色新政《歐洲綠色政綱》（European Green Deal），歐盟也在 2020 年通過「從農場到餐桌策略」（Farm to Fork Strategy），希望加速歐盟轉型成為永續性糧食系統的腳步。
這位荷蘭同事所參與的這類社區共同農場，若能持續發展下去，且越來越多人認同這樣的行動，並實踐在生活中，也許我們離真正的「永續糧食系統」目標就不遠了吧。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