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英媽媽想上班：美國頂尖名校女性重返職場的特權與矛盾》（Opting Back In: What Really Happens When Mothers Go Back to Work）這本書，對於高學歷女性離開職場、回歸家庭育兒的現況和生命歷程，提供了與大眾習慣的「以個人優勢解決公眾議題」相當不同的討論觀點。
《菁英媽媽想上班》亮點分析
在《挺身而進》和《選 3 哲學：聚焦 3 件事，解決工作生活兩難，搞定你的超載人生》這類給成功女性的秘笈中，它們傳遞的訊息比較像是：請妳跟我這樣做，嫁個好老公、家事外包、找一個全職保母（甚至三個、五個），然後妳就可以全力衝刺事業，獲得人人稱羨的美滿人生。
讀者大受勵志故事鼓勵之餘，往往忽略這些人擁有的資源其實比她們在書籍中願意透露地多更多。《菁英媽媽想上班》這本書卻指出，確實，相關策略被廣泛地使用，然而家事外包同時被定義為「家務特權」，實情也不一定那麼甜美，且社會學家最終也提出了批判和反省。
不過，這些批判可能也會帶來閱讀時隱約的「不適感」（discomfort）——我都還沒搞定自己的問題，你居然要我為大眾倡議、負責？我自己還在辛苦奮鬥中，還得同時被社會學家認定是使大眾不能進步的原因之一？只能說作為女人，即使受了高等教育，仍然「很難」。
《菁英媽媽想上班》談女性職涯發展，也兼談當代密集親職的教養挑戰。我喜歡書籍切入的角度，它不僅提供觀點，也讓人感到被同理。這些困境並不是來自女性的「不夠覺醒」或「不夠堅強」；相反地，困境的背後往往有著系統性的因素，菁英媽媽們，其實是被更綿密的網給困住了。
當然，這本書也帶來盼望。
連同其他相似主題的閱讀，這本書再次提醒家庭生活的不同階段，會出現不同需求，而父母親隨之要負擔的責任也就不太一樣。因此即使是「職涯中斷」這樣的挑戰，也可能在歷程中看到希望，並進而創造出不同的人生意義。
和學經歷相等的人結婚，反而帶來不平等的職業發展？
《菁英媽媽想上班》指出，和同等學經歷的伴侶共組家庭，對於女性職涯的發展卻常常是阻力。
中上階級的家庭，因為社會結構和當代工作型態，最後經常演變成「會賺錢的爸爸提供經濟資本，懂社交、懂教育的媽媽負責社會文化資本」，以維持中上階級的家庭地位——作者指出這是階級複製的特權。
以教育工作者的身分出發，我非常同意這樣的批判，但退回一萬步言，父母親想幫助孩子有個比較好的起始點，其實很難苛責，於是又覺得此題無解。
互相呼應的是，在閱讀本書的同時，幾間大科技公司宣布為了留住人才、考慮通貨膨脹的影響，2022 年度將增加績效獎金或加薪。換言之，投入在專業工作的高工時將更加獲得獎賞，帶來了更多的經濟資本。但卻沒有人明說，如此一來將又更苛刻地（demanding）要求著另一半持續性地支持家庭。
本書的研究就指出，這樣的型態反而不利於菁英媽媽們回到職場。
「社會資本」在各個層面的影響力
個人猜想，最喜歡談「階級」的應該就是英國人了吧？《BBC》曾經推出階級的自我檢測網站 The Great British class calculator，輸入個人條件後，網站會提示使用者的階級。我曾稍微研究網站背後的邏輯，經過實測，真正決定答題者落在哪個階級的正是「社會資本」。
網站的設計是，只要收入和存款達到某個指標，經濟資本的分數就夠了，有沒有固定資產幾乎沒有影響。而在經濟資本達到某個水準後，如果社交圈都是所謂傳統定義的知識份子，例如大學教師和科學家，那填答者就會被判定是「專業中產階級」；倘若社交圈專業技術人員偏多，就會變成「穩定中產階級」；那若社交圈同時包含高知識分子、專業技術人員，系統將會判定為「菁英階級」。
《菁英媽媽想上班》進一步說明，這些菁英媽媽透過參與 NGO 和社區教育活動來經營家庭的社會資本，而社會資本也會回報，讓她們再度進入職場時，比較有機會取得入場劵。
關於這點，我在不同國家都見證過類似的例子：在家當主婦 5 年，擁有高社經地位、高教育程度的荷蘭好友，正是透過在某社交圈朋友的研究案中擔任行政工作，得以重返職場——而那份工作甚至沒有對外招聘。
移民經驗：換個角度看女性職涯的重啟
既然這本書的研究對象幾乎全是美國中上階級的白人女性，那麼書裡面所談的關於移民的高學歷女性，又有什麼樣的意義？和個人經驗呼應的是哪些？我們又可以得到什麼想法呢？
首先，不同國家的學經歷，很多時候無法直接移用，於是移居海外的菁英媽媽，多數得經過相對更漫長的歷程才能重啟職涯。再者，海外生活無後援，許多雙移民家庭中，一方得待在家裡顧家育兒更是常見，而且在家時間會維持更久。
至於親職的部分，藍佩嘉著作的《Raising Global Families: Parenting, Immigration, and Class in Taiwan and the US》，探討移民在融入過程對於教養的做法，則可以作為補充。
移民家庭在親職教養上，需要投入更多的心力，才能了解所謂的「文化潛規則」。不僅移居海外的菁英媽媽們必須面臨更複雜的挑戰，藍佩嘉的書中也提到，有些移民爸爸因著自身職涯發展的經驗——例如不夠理解美國文化而打不進主流、無法升職等等，也會回過頭來導致他們更積極投入密集親職，希望下一代被養得「更美國」一些，好融入當地環境。
一點點被同理的安慰
最後，我想提出一些回應。正如在《菁英媽媽想上班》裡的每位受訪者，不少朋友和我自己，皆並非光是抱怨、而不作為，反而會透過整合運用手邊的資源，在各自不同的狀態下試圖開拓出可行的道路。
以我個人為例，不僅我自己善用創意和毅力解決生命議題，我的伴侶也為了讓我留在職場做出許多實際行動。但是，大環境的條件仍然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例如托嬰的成本、托育機構所提供的彈性、當代專業工作的型態等等，全都影響著媽媽們的職涯發展。
對我個人來說，身為一名移民，工作確實是和不同環境建立連結的重要方式，透過這樣的「在地參與」，多面向的移民認同感才會被慢慢地建立起來，所以即使辛苦，我始終試圖站在職場上。
閱讀本書時，最令我感到安慰的是，書裡受訪者所提供的「理解」。在本文最後，我想分享給讀者其中一位受訪者所說的話：「妳必須真正弄清楚什麼行得通，並用妳的最佳判斷，無論如何決定，只要滿足就好。」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