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當上國際影展「青少年評審」?──「慕尼黑國際兒少影展」經驗,永遠改變了我

在當年的入圍短片中,許多歐洲國家的劇情、非劇情節目也一再將這類「特別的人們」的故事,以創新但震懾人心的手法,創作出來給青少年觀看。
如何當上國際影展「青少年評審」?──「慕尼黑國際兒少影展」經驗,永遠改變了我

2018 慕尼黑國際兒少影展,台灣青少年評審團討論過程。

Photo Credit:阿善 提供

談到台灣的兒少電視節目,《流言追追追》、《青春愛讀書》和《下課花路米》等等,肯定是不少人的童年回憶。然而,走出台灣,世界各國如何運用兒少電視節目,向年輕觀眾傳達重要議題呢?

本文將揭密我在數年前擔任德國慕尼黑國際兒少影展(PRIX JEUNESSE International)青少年評審的過程,對於其他國家的兒少節目內容又有哪些發掘,也分享影像如何就此改變了我。

歷史悠久的「慕尼黑國際兒少影展」

慕尼黑國際兒少影展由慕尼黑市政府、德國公共電視及巴伐利亞公共電視主辦,成立於 1964 年,是全球歷史最悠久的兒少影展之一,近年連歐洲廣播聯盟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皆有參與。

作為兩年一度的電視雙年展,慕尼黑國際兒少影展總是聚集來自世界各地的產業人士,相互觀摩、討論各地兒童節目及影像作品的製作。

影展競賽則以「受眾年齡」、「劇情及非劇情」、「節目或短片」三大標準分組競賽。以剛在 6 月 15 日落幕的 2022 年競賽為例,本屆競賽以「The Power of Music」為主軸,我國公視《青春發言人》的兩集節目單元、客家電視台的動畫《音樂關鍵字—尋聲》就雙雙入圍主競賽決選。

本屆影展現場。圖/Prix Jeunesse International 臉書專頁

「青少年評審團」的選拔、會議過程

每屆競賽為了容納更多來自兒少觀眾的聲音,都會頒發「青少年評審團獎」,在各大洲選定各一國家,負責辦理評審會議,並記錄下青少年在評選時的討論內容,做為研究的參考。舉例來說,2018 年的評審團陣容,除了台灣,還包含加拿大、玻利維亞、埃及等國;今(2022)年亞洲區的青少年評審團,則是由泰國作為代表。

有趣的是,埃及在 2018、2022 年都獲選辦理評審團會議的資格,或許只要台灣的公共電視願意提出資源、爭取辦理,台灣青少年也有機會能再次參與評選過程。不過,即便未能參加青少年評審團,近年影展方也與台灣在地單位(例如衛武營國家人權博物館、富邦文教基金會)合作,辦理過不少工作坊,若對國際兒少影視領域有興趣,不妨先參與看看、試試水溫。

回到我所報名的 2018 年,慕尼黑國際兒少影展將亞洲區的青少年評審會議首次選定在台灣辦理,由台灣的公共電視規劃,讓來自台灣的青少年傳遞觀點,負責 11-15 歲級的入圍作品評選。

由於影展的競賽作品都只會提供英語發音或英文字幕,且評選過程的討論必須使用英語,方便錄音後提供影展方做研究分析,因此對於參與的青少年評審「語言門檻」要求相當高。當年經過一連串全英文的試評及面試廝殺後,我才成功成為評審團的一員。

2018 年評審會議現場。圖/阿善 提供

評選過程和大多數「評審團制」的國際影展其實相當類似。當時我們集結於臺北市影視音實驗教育機構裡,在兩天的時間內馬拉松式看片,一連從劇情類看到非劇情類,每次放映結束後就立刻進行討論,並按照影展訂定的「題材」、「製作技術」、「情節故事」、「適合兒少的程度」四大向度評分,最後將結果統整,拍攝揭獎短片。

評審結束後,我們這群孩子得將評審結果保密到家,直到當年的頒獎典禮上才能揭曉。

坦白說,雖然當時我已是 14 歲的少年,但這樣長時間觀影之下仍感到非常疲倦,尤其 23 部作品的每部放映結束後,都得和評審團成員們熱烈討論、擁護愛片的優點,並單刀直入闡釋影片的缺點──是的,都已經到了決選,真的還是有不大好看的片子。

不過,最讓我驚嘆的是,走出台灣後,原來各國的兒少節目這麼多元。即便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我依舊記得當時那幾部節目帶來的感動。

國外兒少節目這樣碰觸「敏感議題」?

2018 慕尼黑國際兒少影展,台灣青少年評審團討論過程。圖/阿善 提供

當年拿下影展劇情類大獎,同時也獲得全球青少年評審團推薦獎的《ZombieLars》最讓我印象深刻。我永遠無法忘記當下看完,下巴已經掉一半下來的神情,更毫不猶豫地把我的最高分打給了它。

這部來自挪威的兒少電視影集,描述一位半殭屍孩子 Lars 的故事。第一集就拍攝他跳樓、許多暴力的霸凌情節,但是一點也不血腥──因為他是不會流血的殭屍。透過劇中其他幾位忍者、山怪等角色,影射我們的校園及社會如何以異樣眼光對待這些「不同」的人,而這些不同的人又如何找到自己的價值,踏上屬於自己的冒險之路。

令我訝異的是,這樣立意嚴肅、前衛的故事,竟然是拍給當地 8-12 歲的孩子觀看的!而要在可愛又驚悚的氛圍中,以科幻包裝藏在背後的深厚教育意義,確實不容易。

《ZombieLars》劇照。圖/IMDb

無獨有偶,在當年的入圍短片中,許多歐洲國家的劇情、非劇情節目也一再將這類「特別的人們」的故事,以創新但震懾人心的手法,創作出來給青少年觀看。

英國 BBC Three 影集《Overshadowed》的衝突場面近乎暴力,全劇以寫實的手法,從一位少女 YouTuber 的角度,帶出主角如何在網路影片創作中深受厭食症所苦,被一位幻想中的「厭食症小惡魔閨蜜」控制。

除此之外,荷蘭的紀錄片《Rocknrollers》則拍攝憂鬱症孩子在搖滾樂團中獲得療癒;另一部也來自荷蘭的紀錄片《Little Fire》則用了厚重的音效、憂鬱的氛圍,描述自閉症孩子的摩托車之旅。

這些故事一再讓我驚訝萬分,都是我未曾在國小的觀影經驗中看到過的故事型態。過去許多台灣自製的兒童節目,常以動畫或卡通等可愛形式包裝,但其實有許多國外的電視節目,會運用很寫實、血淋淋的敘事手法,帶給兒少觀眾衝擊、震撼,藉此引發少年與孩童們思考身邊不同族群的處境,進而學會包容與理解。

翻開近年金鐘獎兒少節目的入圍及得獎名單,大多還是以兒童行腳、科普知識類節目為大宗;我在擔任慕尼黑國際兒少影展評審的當年,入圍的台灣電視節目《小主播看天下》也是屬於此類。若台灣的兒少節目能夠打開新市場、打破角度的桎梏,相信能帶給小小年紀的觀眾更多成長與選擇的機會。

影展經驗的重要──看見世界,理解異同

最後,我也想談談當年的評審團經歷,如何大大改變了我。

在擔任青少年評審之前,我的世界裡大概只有《玩具總動員》、《吹夢巨人》和一點點的歐美通俗電影。但在評選看片的過程中,我有幾次意外地濕了眼眶:尼泊爾的孩子如何天天走在不安全的繩索才能移動、越南偏遠地區的孩子為何想上學卻難以抵達、伊拉克的孩子在暴力恐懼下踢足球⋯⋯。

是那次的影展經驗,讓我看見世界之大、有多少遇到困境的人;而影像又有多麼強大的力量,能讓人共感、讓人理解世界。

當今,台灣也有金馬影展的「青少年電影課」、「影迷新世代」單元,亦有公視辦理的「台灣國際兒童影展」,只要願意,每一個年輕的生命都能從影像作品中帶走些什麼──不論是感動、驚嚇、深思、還是沉澱,總是能看到更廣大的世界,學會包容與自己不同的人。

影像讓我茁壯、成長,我也希望有更多的家長、老師,能善用台灣如此低成本又易得的機會,讓孩子能從小接觸影像──不必成為影評人、也不必學會分析電影,只要願意觀賞、感受,或許就功德圓滿了。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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