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隨著國際婦女節（International Women's Day）的到來，社群媒體上總佈滿著對節日的祝福，各大商家無不推出 3 月 8 日限定的特別優惠。
節日當天，除了上街遊行或有表揚女性的活動，有些國家甚至將國際婦女節列為國定假日，讓女性可以在這天放假。但是，我們真的應該慶祝國際婦女節嗎？我們在慶祝的是什麼？又該如何慶祝呢？
出國念書前，我對這些問題並沒有太多的思考，一直到有一年國際婦女節時，班上發生的「送花事件」，才讓我用全新的角度看待這個節日、節日背後的意義，以及與之相關的種種議題。
拒絕收花，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事件發生在必修課下課前 15 分鐘，班上 3 位同學悄悄地從教室後門搬出一桶花，領頭的男生身著正裝，非常正式地對大家說：「今天是一個特別的節日，在我們的家鄉，我們會送花束或禮物給身邊女性。所以我們要代表班上所有男生，一起祝大家婦女節快樂。」說著便依序將花遞送給女同學們。
正當一些同學們開心地拍手和道謝時，卻也有同學面色凝重並拒絕收花，氣氛瞬間有些尷尬。恰好這時學校女權社團遊行進入了教室，他們熱烈激動地喊著口號和標語，才暫時化解了窘況。
拒絕收花的同學之中，剛好有我比較熟悉的外國朋友，於是詢問了她為什麼不願意收花？是不是有什麼在意的事？
她回答我：「送花這個出發點雖然是好的，但是某種程度上卻也突顯了對於多元性別這件事的不理解和不友善。我們都知道班上有性別認同不一樣的同學，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因為生理性別是女性就想過婦女節。同樣的，也可能有男同學會因為自我認同不同而感到尷尬。在這樣的公開場合裡送花，其實更強化了性別的刻板印象，忽略了其他聲音。」也的確，班上性別認同不同的男生在 3 位代表討論送花行動時，就表示不想參與也不想被代表。
當然，也有同學認為不收花的舉動很不給面子，她們覺得 3 位代表沒有想那麼多，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表達關心和祝福，不需要上升到「性別認同」這個層面來討論。送花的同學也覺得自己出於一片好意，最後卻被誤解。
單單是送花這件事，就在班上掀起了一陣風波，甚至開始出現對於性別認同較為偏激的言論，導致後續的誤會和衝突。於是，幾位同學決定直接舉辦一場班級聚會，讓大家能自由且有序地表達各自的感受與想法，並對於性別議題進行相關分享和討論。
女性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天的特權
午後，大家在公園的草坪上席地而坐，從班上送花事件開始說起。除了以性別多元的角度思考婦女節對於不同性別認同者的意義和感受之外，也有同學提出自己對於節日本身感到困惑，他表示，家裡男性從不分擔任何家務，卻會在這天為了慶祝而「幫忙」，看似是對女性的體貼，但卻僅限於這天，有些還認為自己「紳士」的舉動應該受到讚揚。
另外也有人提到，雖然在節日會收到花束和禮物，但平時在職場或家庭中不平等的問題卻沒有真的被解決──一個看似給予女性特權的節日，實質上只是將她們置於性別中相對被動的位置而已。
這個話題的開啟，也延伸到了各地區和國家在性別議題上的不同情況與認知，尤其是對於生理女性在身體及行動上的限制，甚至是傷害。
來自孟加拉的同學小時候曾被鄰居性騷擾，後來出現自我厭惡與學習障礙，還好有父母的支持才重拾自信。但她身邊一些其他孟加拉女性就沒這麼幸運了，她們遇到類似或更嚴重的情形時，可能會因為加害者是身邊熟人，家族又害怕丟臉而不能也不敢說出來。
來自泰國的朋友則分享了家裡重男輕女的情況，儘管家境不錯卻因為性別而處處受限，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出國後的她才有了機會體驗、挑戰自己真的想做的事。
回到國際婦女節最初的設立，是為了紀念 20 世紀初勞動婦女上街爭取權益，以及後續女權運動的興起；然而如今，當時訴求的改變還未被完全達成，不平等情形依然存在。且在商業和資本的吹捧下，婦女節更淪為一種節日的「消費模式」，在鮮花和禮物的背後，隱藏的卻是身體自主權受限、性別暴力和職場歧視等種種問題。
跳脫二元對立的框架
當我們進一步仔細思考，還會發現大多數「非文化節日」的設立，其實都是為了提醒我們保障弱勢──比如兒童節、勞動節和驕傲節，但是這些權利應該是每個人本來就擁有且受到保障的。因此，婦女節的存在，不應該只是為了給予女性「那一天」的「特權」，而是提醒著我們不要忘記當年女性上街訴求的初衷。
我們應該要記得在權力結構下掙扎的她們；受到騷擾和侵害的她們；被視為生育工具的她們；以及在世界任何角落，被限制而不能活出自我認同的每個他／她們。因為每個人都與我們有關，是「我們」構成這個社會，並影響著其他人在社會中的權益。
婦女節也在提醒著我們，我們距離一個性別平等、接納多元性別的社會，還有一段努力的空間。
也希望有一天，婦女節不需要再存在了，因為到了那時候，女性不只是相對於男性而存在的弱勢，我們對於性別的理解也可以跳脫二元對立。而送花不是因為過節、不是因為性別，只是因為我欣賞你的存在本身，僅此而已。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