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世界各國瀰漫著通膨壓力，美國聯準會如期做出量化寬鬆（QE）的退場準備，以及最快在今（2022）年第二季停止購債的計畫，一般來看，減少向市場注入資金，意味著政府打算解決通膨過高的問題。
然而，市場資金氾濫是一回事，真正造成物價上漲的原因，恐怕不光是熱錢過多。全球供應鏈受到疫情影響，船運塞港，從碼頭工人、卡車司機到製造業人力短缺等問題，或多或少也讓全球化下「物暢其流」，變得沒那麼順暢，也因而「物以稀為貴」，物價齊漲也是預料中的事。
全球通膨與運費上漲
經濟學中著名的菲利普斯曲線（Phillips Curve）指出，通貨膨脹與失業率存在著反向關係，亦即當通膨率高時，失業率會下降，反之則上升。然而，這幾年黑天鵝、灰犀牛（註）頻繁發生，讓物價飛漲但經濟成長卻沒有跟上，即很有可能演變成通膨率與失業率一起上升，也就是「停滯性通膨」的狀況。
說起通膨，因素自然很多也相當複雜，可能來自量化寬鬆、各國貨幣與財務政策，或是商品的供需失衡等。筆者認為，這波全球性的通貨膨脹，塞港塞船、供應鏈的不穩定為主要原因，而航運產業作為維繫全球貿易的重要一環，理所當然是在通膨過程中的「罪魁禍首」之一。
還記得長榮貨輪「長賜號」（Ever Given）2021 年「黏」在蘇伊士運河、被罰 9 億美元的事件，即便不算上這筆罰金，根據蘇伊士運河管理局去年的統計，光是過河費的收入就超過 60 億美元，顯示海運成本攀升而造成供需失衡，不可諱言，挹注了全球通膨的壓力。
提到長榮，另一則新聞也很值得關注，據《自由財經》綜合外媒報導，南韓反壟斷監管機構針對海運費價格不合理，以航運業者彼此意圖操縱運價、共同拉高貨櫃運費之最低費率為由，陸續對 23 家海運商開罰，總罰金高達約 22-24 億新台幣，長榮、陽明、萬海等皆入列。
只不過，據分析師推估，假設每家平均分擔 1 億罰款，也不過影響長榮稅前 EPS（每股盈餘）0.02 元，無傷大雅。而筆者觀察運費漲勢仍不見停止的跡象，亦不免令人想到 40 個月年終的新聞，畢竟賺了那麼多，企業營利事業所得稅也得繳不少，乾脆做個人情犒賞員工，「轉嫁」給他們分別去繳個人所得稅？
運費高漲，肥了航運業者和相關服務提供商，但也確實帶來嚴重的通膨問題。埃及靠蘇伊士運河賺進幾十億美元，但國內消費者物價指數也漲了 6.6%，教育、娛樂、快消品等價格更是上漲了 10% 以上。
鄰近的土耳其，不僅須忍受通膨之苦，還因總統艾爾段（Tayyip Erdoğan）錯誤的經濟、財政政策，通膨率更是爆衝到超過 20%。
民生物價是很敏感的，就算國家有強人執政，只要民間怨聲載道，隨時都可能發生社會動亂。烏克蘭便是一例，雖說長期的地緣政治與複雜的歷史因素也是關鍵，但引爆點乃是去年的天然氣危機，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也就上升成為區域的政治與軍事衝突，因為全球能源價格提升，若企業無法靠減損獲利來吸收增加的成本，終究還是得轉嫁由消費者來負擔。
航運運費漲幅還未到終點？
回到航運的價格，根據克拉克森研究公司（Clarksons Research）公布的數據，從中國到美國西岸運送一個長度 40 英尺的貨櫃，價格在一年間就從 1,600 美元上漲到 4,500 美元，足足翻了將近 3 倍。
而這樣的漲幅可能還不是終點──因應氣候變遷，COP26（氣候峰會）上 22 國代表倡議 2050 年以前要建立跨大洲的「綠色航道」，逐步邁向零碳航運，這勢必也將陸續淘汰傳統貨輪，以再生能源為主要動力的遠洋運輸團隊，自然也得讓成本攤提給每一段運費。
在 2020 年疫情初期，全球大封鎖，世界上 9 條主幹航線綜合停班率一度高達 74%，造成塞單、滿單的情況；而 2020 下半年開始強勁復甦，特別是電商、宅經濟成為消費主力，造成供不應求，又因為疫情下缺工，使得航運合約價格大漲，原本每月報價的進出口商，甚至一度每 3 天就得更新一次報價。
深究背後原因，供需失衡確實是造成這段時間高通膨的主因，而各國的 QE 與紓困、往市場大撒幣，反倒是其次的因素（但各地的房地產價格上升，則可能是元兇，這部分我們另外撰文分析之）。
然而，隨著疫苗普及、新型病毒重症率下降，各國政府開始將新冠病毒視為流行性感冒處理，加上作為製造主力的中國、東南亞等工廠陸續恢復 7-8 成的生產，理論上船運費應該要隨著國際貿易的正常化、甚至是供應鏈重組後的在地化，而回歸平均水位。
結語
當然，運費高對淨利潤是有幫助的，連帶推升 EPS 和股價，根據 WTO（世界貿易組織）預估，要消化完現階段塞住的訂單，大約還要到 2022 年底乃至 2023 年初，而這期間，拼績效的航運公司恐怕還是「樂見」節節高漲的海運報價，由於持續需求、供應不確定性，以及對港口效率等考量，預計運費還要保持高位一陣子。
你也在炒航運股嗎？還是你有幸領到 40 個月的年終？但別忘了，那是建立在全球通膨之上的利益。每一位在日常中進行消費的民眾，於這樣的結構之下──用馬克思的話來說──等同被榨取了勞動的剩餘價值。
註：根據央行解釋，「黑天鵝」事件是形容發生機率極低、易被忽略的事件，具有不可測性、衝擊力道大，以及後見之明等特性；「灰犀牛」係指極可能發生、影響巨大，但被忽視的威脅，不是隨機的驚奇，而是經過一系列的警告與明顯的證據後所發生。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