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當我還在台灣的某間大型半導體公司工作的時候，上頭的一道命令下來，下頭的工程師就開始忙忙碌碌加班趕工，以期在期限之內交出老闆要的東西，鮮少會有同事向老闆詢問或討論命令背後的原因、合理性，乃至有無其它替代方案等等。即使討論了，老闆只要態度稍微強硬點，或者理由至少聽起來別太不合理，員工一般都還是會乖乖返回座位趕工交差。原本我以為這就是上班的常態，直到我來到荷蘭的另一間半導體公司工作後才發現：「工作」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看重團隊合作，而非個人英雄
在荷蘭，「工作」是整個團隊一起溝通、討論取得共識後集體完成的事。
荷蘭的職場文化很重視團隊合作，每項成功的專案都一定會歸功於整個團隊的貢獻，不鼓吹個人英雄；同樣的，專案的失敗也是整個團隊的責任，不需要有人出來背黑鍋。在這樣的文化之下，溝通就變得更加重要，而其溝通方式與習慣，和我過去在台灣職場經歷的大不相同，以下舉 3 個例子說明。
有問題請說出來，不用怕「被清算」
首先，無論對被交辦的任務有何意見，每個人都有「說出來（speak up）」的權利。
只要覺得上頭的決定不合理，隨時都可以提出質疑或確認，比如「為什麼我們要這樣做？」、「是否考慮過可能風險？」等等，只要你能講出理由都可以提，不需擔心上級因不高興而找麻煩。可能因為結果無論成功或失敗，都是歸屬於整個團隊包含上級的關係，所以上級特別樂意聆聽下屬的意見，下屬也特別愛提問題、暢所欲言──決策過程就是在這種上下雙方互相交換意見、爭論、妥協中漸漸決定出來的，直到每個人都同意、每個人都妥協（但不是強迫接受）為止。因為整個團隊只有一個目標，所以合作起來特別容易，這是我覺得很棒的一點。
千萬別怕犯錯，犯錯的人也不該被責備
其次，荷蘭人面對犯錯的態度，跟台灣也很不一樣。我的老闆曾跟我說：「一個人要是不犯錯，很有可能是他都不做事，你不會因為犯錯而影響到考績的。」這跟我在台灣前公司的文化差實在太多了。以前我在台灣某科技公司，只要一犯錯，除了相應的檢討會之外，當事人的考績跟獎金也都會被影響，所以就造成當事人不敢說實話，犯錯時傾向找理由推諉卸責。
在專案管理中有個「起司理論」，大意是說某種錯誤的造成，是因為團隊裡存在多種因素，而你的錯誤只是恰好是其中一片帶有孔洞的起司，在與其他起司（團隊既存的疏漏）對齊時，不小心讓錯誤通過了（詳見下圖）。既然錯誤是團隊因素，就不應該歸咎於個人，據此，檢討會就不必害怕講出你的看法，也不需因為自己犯了錯就低聲下氣，不敢指出別人做錯的地方。檢討會不是作秀，也不需要代罪羔羊，因為大家都只是希望共同發現問題、找到解方，避免以後再犯錯而已，而這一切都呼應著前面提到的核心概念「工作是團隊一起做的事」。
在合理範圍內，個人意願比工作進度更重要
在荷蘭，「個人」意願是必須被尊重的，所以在工作的安排上，老闆要你做的事，你不想的話可以大膽地說不要，只要你能講得出理由，就連「我這週末有安排戶外活動來放鬆心理壓力，所以無法加班」都是一個非常正當的理由，不用擔心拒絕會「黑掉」。
再次回到核心概念，「工作」就是整個團隊成員同意後一起完成的事，所以不需要因為是老闆的要求而強迫自己接受加班。雖然實際上還是有蠻多人願意加班──畢竟加班的情況不常有，通常是遇到不得不然的特例──不過，這都是出自於自己的意願，是心甘情願地加班。
這裡舉個我親身經歷的例子：有一陣子我正忙著一個 project，因為有些問題需要盡快釐清，我老闆的老闆就直接聯絡我，詢問週末能不能加班。我有點猶豫，因為是老闆的老闆問我，以我在台灣的工作經驗，這肯定只能有一種答案，就是「沒問題，我週末可加班。」但我這次不太想加班，所以先問了我的老闆，老闆只回了一句：「如果你不想的話，就直接回不要就行了。」如此直白。老實說，我其實還在學習如何無畏地表達，但這對荷蘭人而言卻是很自然的事情。
異文化的學習與省思
脫離自己的舒適圈來到遠方的西方國家工作，其實並不是件輕鬆的事，除了生活上各種挑戰之外，工作文化也有很大的不同。雖然在異地必須辛苦地克服各種困難，但從工作中得到的觀察和省思，卻也是我無價的珍寶。
我想，或許因為台灣從小在學校「用懲罰代替教育」的方針，以及「大人、師長講的話必須聽從」的準則，直接或間接造成了台灣跟荷蘭不一樣的工作文化。不知看完文章的各位讀者，你們喜歡哪一種辦公室文化呢？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