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獎與氣候變遷:我們確實處在一個充滿複雜系統的世界

美國西岸蝴蝶拍翅膀會不會造成西太平洋的颶風尚待證實,但我們確實處於一個充滿複雜系統的世界。
諾貝爾獎與氣候變遷:我們確實處在一個充滿複雜系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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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複雜嗎?這要看你站在什麼立場、以及用什麼樣的角度去詮釋。例如有的勵志文可能會告訴你「不是世界複雜,而是你把世界變複雜了」;在當代簡約主義風潮下,也提倡著「less is more」、少即是多的設計風格與生活美學。

然而,如果你從社會,商業,乃至物理學的觀點來看,世界其實本就是由許許多多的複雜系統所組成、人性也是──而這些個高度複雜的系統,也導致出許多難以預料的結果。

過去學經濟學的時候,有一句笑話:「你知道經濟學家的工作是什麼嗎?就是在事前作出預判,然後在事後提出解釋,說明為何預判不準。」這其實不能怪那些飽讀詩書的經濟學者,因為世界本身正如前述,實在太太太複雜了。

諾貝爾物理獎,頒發給研究複雜系統的科學家

正因如此,今年的諾貝爾物理獎,頒發給研究複雜系統與氣候變遷的 3 位科學家,表彰他們針對全球氣候與人類活動之間的交互影響;以及對無序的複雜材料和隨機過程理論所做的研究。前者是由美籍日裔學者 Syukuro Manabe 和德國學者 Klaus Hasselmann 長期專注鑽研的領域;後者則是由義大利學者 Giorgio Parisi 主導,研究在微觀的環境下,「無序」(disorder)的交互作用,所產生的影響。

由左到右分別為美籍日裔學者 Syukuro Manabe 、德國學者 Klaus Hasselmann 和義大利學者 Giorgio Parisi 。圖/The Nobel Prize 官方網站

一個是巨觀世界(氣候),一個是原子尺度的世界,共同點便是他們都是複雜系統,而且極度的難以預測。

在物理學界,特別是討論到量子力學的時候,難以預測的狀況經常發生,例如「薛丁格的貓」,處在既是生存又是死亡的疊加狀態,直到外在因素的介入決定了觀測者最終獲得的結果。又如布朗運動(Brownian motion),解釋微小粒子或者顆粒在流體中所做的無規則運動,你永遠也無法準確的描述(或預測)某一粒子在某個時間點的運動軌跡,所以只好用波函式和機率來描述。至於什麼「測不準定理」,或更玄的「量子糾纏」理論等等,那就又是另一段燒腦的故事了。

近幾年來,諾貝爾(物理)獎很大程度上,對微觀的世界很感興趣。畢竟在 19 世紀初,當時著名的物理學家克耳文男爵就自豪地說過:「當代的物理學大廈已經建成,只是在晴朗的天空上,還有兩朵小小的烏雲⋯⋯」殊不知這兩朵「烏雲」,分別衍伸生出近代物理兩大重要的理論:相對論和量子力學,主宰著 20 世紀以降的科學界。當然,也吸引眾多科學家提出對複雜世界的理論解釋──因為人類天生有希望把複雜事件簡單化的傾象,我們都想要讓世界和人生,是一個可以被掌控與預測的局面。

而 2021 年,也是諾貝爾獎第二次頒發給複雜系統相關的領域──上一次是 1977 年的化學獎,由俄國科學家 Ilya Prigogine 以「非平衡熱力學」拿下獎項,也就是探討「熵」在系統中變大的過程。說到這裡,近年很火紅的一部電影《天能》,裏面所討論的正是一種「逆熵」的現象,對「熵」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去觀賞一下這部電影。

電影《天能》海報。圖/IMDb

氣候變遷與複雜的人類活動

回到正題,以全球的規模來看,氣候變遷無庸置疑是個既混沌無序,又複雜無比的系統。其中牽涉的變因與參數,個人淺見應該不亞於量子世界裡,對個別「電子雲」所做的研究──若原子想像成一個球體(實際上他並不是),裡面若干高速運轉軌跡又不可測的粒子,無時無刻都受彼此影響,產生交互作用──就像我們的地球與氣候,你永遠也摸不清他的發展路徑,任何初始值的微小偏差會導致迥然不同的結果。而這次得獎的其中兩位科學家:Syukuro Manabe和 Klaus Hasselmann 迎難而上,挑戰用數學模型和創新的敘事方式,企圖歸納複雜系統背後的規律。當然,根據諾貝爾評委的說法,全球氣候的議題終究離「準確闡述」還有一段距離,兩位科學大老,站在諸多先前巨人的肩膀上,也還只是為後人「奠定了堅實的研究基礎」而已。

氣候,對人類社會來說,想當然耳是一個複雜且重要的系統:早在 1960 年代,Syukuro Manabe 就已經著手開發氣候的物理模型,在當時電腦算力尚不若今天水準,要準確預測全球尺度下的氣候動態,實屬不易。更別說,至今我們都常感受到天氣預報失準,「天有不測風雲」,正是這種複雜度的展現──它讓看似簡單的各種參數,經過一系列複雜的交互作用後,結果可以完全與預判有者天壤之別。

雖然一切看似混沌,但仍亂中有序的是,至少透過科學分析和對複雜系統的研究,我們雖還不能 100% 掌握氣候變遷的所有因素,但至少肯定全球增溫和二氧化碳的濃度有關──這也須歸功 Syukuro Manabe 模型所建立的基礎。他以探討暖化為出發點,從熱輻射平衡,到氣團垂直運動之間的交互作用,證實了CO2和暖化的關聯。至於另一位科學家Klaus Hasselmann,也不遺餘力的把每天的「天氣」,與長期的「氣候」建立量化數據並予以分析,透過複雜系統模型的研究,證實自 19 世紀以來,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已增加了 40%,而過去 100 多年增溫超過 1 度,也多半是由人類活動所造成,而非如氣候懷疑論者所堅持,是大自然的規律所造成。

複雜的問題,有簡單的解方嗎?

增溫是既定的事實,而解決問題的第一步,就是要釐清問題與背後的成因,才能找到可行的方法。然而,隨著事件的複雜度越高,要能找出解方就會變得越困難,因為我們往往最容易觀察到問題的表象,就像浮在海面上的冰山,肉眼所能見到的部分不到 10%,但暗藏在海面之下的,才是 90% 可能造成問題的根本原因。

如果說溫室氣體是目前可受科學公認的增溫原兇,那降低 CO2 濃度,「或許」有機會達到巴黎協議的目標,把氣溫控制在 2℃ 的增幅以內。但這需要對於地球本身這個複雜系統的了解,以及知道如何用適當的方法來描述大氣、洋流、氣候,與人類活動之間的關係。系統性思考(systems thinking)就是用來幫助我們面對並處理複雜(Complexity)的工具之一:它讓我們在解決氣候變遷議題的同時,可以(也必須)不光是專注於二氧化碳濃度的單一維度,而是可以納入更廣泛的利害關係人之議合,找出各個隱藏在表象之下的「變量」(variables)。

當然,若要談到複雜系統與系統性思考,除了用在氣候變遷,亦可應用在社會乃至商業的領域,並幫助我們對各種現象提出更好的詮釋,以及在變動的過程中,避免落入基於過往經驗的認知偏誤,然後做出「比較」正確的決策。

回到諾貝爾物理獎,當科學家們以研究與實證,證明了氣候變遷的歸因與描述了複雜世界的交互作用之後,我們還需要創造一個可以讓所有利害關係人真誠對話的環境,唯有在複雜系統中大部分的人都關注到問題,也願意一起協作的時候,才有機會將所有問題連結起來,整合成最終解決方案。氣候變遷,需要的就是這種大規模,且有組織的分工和協作。

唯有在複雜系統中的人們關注問題,也願意一起協作時,才有機會整合出最終的解決方案。圖/Shutterstock

應對一個充滿複雜系統的世界,我們必須意識到:「今日的問題,可能來自昨日的解方」,因為複雜性是環環相扣的,氣候議題是這樣,社會與經濟是這樣,人生,其實也是如此。第一步,唯有釐清了問題的根源(甚至你自己都很可能是問題的一部分),我們才有機會以集體的智慧與行動,化解困局。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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