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上篇(請參閱:〈幫德國教授面試「博班台灣申請生」(上)──意外的錄取人選,是他們「痛下殺手的溫柔」〉)提到,儘管事先有了計畫(排好面試時間),博士班生活依舊是每天計畫趕不上變化(實驗突然有變化、其他會議延遲⋯⋯等),我們需要有足夠的彈性去快速適應各種突如其來的挑戰,且有定見當機立斷。
所以什麼樣的人,或者說有什麼心理特質的人來讀博士班,能扛下各種無情的淬煉(摧殘)?這是一個極為重要且大部分人不敢答、甚至不敢問的問題。這裡我姑且用自己有限的面試經驗和一年多來的博士生身分嘗試回答,希望能讓有意朝「研究無底洞」前行的你們有所參考。

讀博士班,你該有這些心理準備
一如往常,我喜歡先從意義談起。如果你要讀博士班,一定會在申請文件中看到類似動機信(motivation letter)、自傳加動機信(SOP)的要求,你需要思考讀博士班對你的意義(meaning to you)或是讀博士班的意義(meaning in general)。要特別注意的是,這兩個是不一樣的。
大部分人讀博士班的原因不外乎:
1. 興之所向,心之所往
2. 更加鑽研自己的專業
3. 讓職涯發展較無天花板
而這些原因便來自於其意義(或者說定義)──使你在有限的時間內取得一門極為專業、也極少人懂得的學問和學位,過程主要專注於訓練你以邏輯嚴謹辯證,有效思考(critically effective thinking)。
這件事對你而言的意義是什麼?
當然這個「你」是誰,決定了這個問題的答案,由「讀博士班」的意義發展,被個人的經驗和期待修飾後,成為「讀博士班對自己」的意義。假如這個你是「我」,我會說讀博士班對我的意義是:
1. 培養獨立的思考和邏輯能力
2. 對自己所愛的事物有更深的了解和見解
3. 有機會賺很多錢或認識賺很多錢的人
第 3 項聽起來極其庸俗但卻也極其實際,請不要忘記,鑽研學問的同時還是得享受人生和吃飽穿暖。
這是我對我自己的剖析,每個人有自己的剖析方式和結果,如果你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剖析,就做好了讀博士班的第一個準備,也能寫出較好的 SOP。
那第 2 個準備是什麼呢?對我來說,是明確知道博士班對自己的意義有 90% 不會如你想像。知道之餘,想好備案你大概就準備 60% 了,那麼剩下的 40% 是什麼呢?我會說 30% 是真的去讀博士班!人總說「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意義得靠實踐夢想來成真。
那最後剩下的 10% 呢?我想便是一些因人而異的因素了。沒有一條路是所謂的坦途,也沒有一個人能提前告訴你所有問題的解答。
如果你有這些準備,那我想 You are ready!

心碎的親身經驗:我以為的優點是他眼中的擔憂
我最後想分享自己面試博班的其中一個經驗──殘忍而心碎的經驗。
我在加入這個實驗室之前,有到德國癌症研究中心(DKFZ)面試,那是一個很嚴格且累人的現場配對篩選過程,我最後拿到的是「條件入學許可」(conditional offer),這代表我沒有與任何老師配對到(要嘛我不想要他,或他不想要我),但符合所有的標準,只要找到願意收我的老師,我就直接錄取。
我在這個現場面試之前已與幾位有興趣的老師聊過,彼此相談甚歡,也很期待現場的面試,現場的面試也是直接、坦白與快樂。最後,我最想要去的實驗室在我和另一個義大利女生中間做選擇,他們選擇把那年的名額給了她。
我事後寫信詢問這位老師的 feedback(回饋),我們用視訊聊了 30 分鐘。他告訴我,那是一個極為艱難的選擇,妳們兩個都完全 qualified(合格),可以把 project (專案)執行得很好,這點無庸置疑。可是,“ You are interested in EVERYTHING!!! ” (妳對每一件事都有興趣),我們覺得妳有可能會因為這個看似優點的特質而分心,沒辦法完全專注在自己的實驗上。告訴妳一個我的 HR(人資)朋友跟我說過的話:「We are not trying to find the best person, but just a person who can do the job.」(我們不是要找最優秀的人,而是要找能完成任務的人)。

當下我真的是百感交集、驚訝不已,從來沒想過我會因為這個特點而被面試官刷掉。因為我在面試時與實驗室的每個人都講到了話,也與每個人都講得很深入,且提出相對應的問題;我並不認為這一定會加分,卻絕對沒想過,這會是最後讓我以些微的差距與夢寐以求的職位擦肩而過的原因。
我感謝這位老師的坦白──他並不需要給我回饋,他可以直接不回我的信或編一個理由給我,但因為他的誠實以告,我深刻的了解博班面試是一個再主觀不過的東西,而這個主觀的事卻要決定你接下來 3 到 4 年的人生。
認清自我,擇善固執但也從善如流
我會說,如果可以從頭來過,我還是會以同樣的自己去進行這場面試,只是可能多一點含蓄,而非如交朋友般把自己攤在陽光下──因為到頭來,他們並不會成為朋友,而是你的老闆和同事啊!
如果你問:這場面試帶給我什麼人生上的影響?大概就是認清自我,知道自己主觀上的長處和短處,不一定會與他人的觀點相符。但這也沒關係的,我還是要做我自己,只要無愧於心,我還是要時常聽聽他人的意見,百納海川卻有定見。以生物學的角度而言,這才能形成足夠生物多樣性的社會吧!
上篇:〈幫德國教授面試「博班台灣申請生」(上)──意外的錄取人選,是他們「痛下殺手的溫柔」〉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周盼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