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國學會的談判課(上)如何「讓對方心甘情願地做對自己有利的事」?

什麼樣的狀況下,我們會願意去幫助別人?最基本的,我們會希望可以被尊重、被談判的另一方重視;另外,我們希望談判的另一方給出充分的理由,來支持想達到的目標,不是一味貪婪地索求。
我在美國學會的談判課(上)如何「讓對方心甘情願地做對自己有利的事」?

Photo Credit:George Milton@Pexels

談判是我在美國的求職歷程中,最想和讀者們分享的一塊。這系列的文章會分成 3 篇,上篇介紹我在閱讀書籍後,學到的談判觀念,以及在生活中的應用;後兩篇則記錄我進行薪資談判的完整歷程。

美國軟體工程師的流程,在應徵者面試的組決定要錄取後,會由人資打電話給應徵者,口頭敘述一次薪資細節。在雙方確認沒有問題後,人資會寄電子合約到信箱,明定期限,要求在期限內決定簽或不簽。

而在簽下去前,什麼都可以談──底薪可以談、股票可以談、簽約金可以談;如果需要更多時間考慮,或是還在等其他公司的錄取結果,合約期限也可以談。

也因此,我在拿到主管的口頭錄取後,就開始很認真地找資源,學習如何談判。最後透過談判,我爭取到底薪增加一萬美元、簽約金提高 5 千元美金,首年合約若換算台幣,比原來增加了 45 萬元。我認識的很多學長姊更是善用談判技巧,成功讓合約翻了好幾層。

這篇由軟體工程師背景的部落客所寫作的文章中就提到,最能有效提高薪資的階段,就是在簽約前的談判。除此之外,因為學會談判的態度,也讓我在美國社會的日常生活中,能為自己爭取更多。如果有機會,我推薦每位求職者一定要這麼做。

「讓對方心甘情願地做對自己有利的事」

猶記得碩二伴隨年底聖誕節回台灣,恰巧逛誠品時遇到了這本書《華頓商學院最受歡迎的談判課》,書封文案寫著:「人生無處不是談判,每次你都能──爭取更多。」好像有感應一樣,我馬上佇足翻閱這本書,短短一小時內,作者改變了我對談判一直以來的困惑甚至誤解,於是二話不說購入書籍,放進行李箱帶回美國。

反芻整本書的內容,以及回想自身累積的經驗,我想把談判定義為「讓對方心甘情願地做對自己有利的事」。而這個定義中,最難以捉摸地莫過於這四個字「心甘情願」。每個人都想捍衛自己的利益,我們要怎麼讓別人心甘情願地為我們好?

而這也是這本書最強調的概念──發揮同理心,換位思考。我們可以設想,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我們會願意去幫助別人?最基本的,我們會希望可以被尊重、被理解,可以被談判的另一方重視;另外,我們希望談判的另一方,可以給出充分的理由,來支持想達到的目標,而不是出於一味的貪婪的索求。

圖/Liza Summer@Pexels

這已經足夠顛覆我對談判的想像了。

在讀這本書之前,想到談判,我總覺得要與另一方對立。總覺得要聲勢凌人,雙方各自拿出最大的氣勢,看哪方先動搖先投降。但現在想想,當對方有求於我時,卻拿出仇人的姿態,逼人就範,我不只不能心甘情願地幫助他,反應更可能與他的期待背道而馳。

談判失敗的教訓:「自殺式殺價」

這裏分享一個談判失敗的例子。碩一的暑假因為在不同城市聖荷西(San Jose)實習,加上碩二學校不提供住宿,想想還是買車比較方便,碩二租房也能比較自由。我曾在馬路上看到一台 Honda 的兩門車,就此一見鍾情。我的老公名彥陪我在網路上尋尋覓覓,終於在某個假日,我們在網站上看到我心心念念的車款,出價也甚是划算,於是隔天一早馬上出發去看車。

那時候的我對談判還停留在最初的天真。儘管看了一個早上的車,試駕也很滿意,我還是有著「我是買主我最大」的想法,想要在最後跟車商殺價一翻。

我假裝很不在意地跟老闆說,你給我少 5 百元美金,我現在立刻買下來。此舉馬上激怒老闆,老闆用更不在意的口吻對我說:「我一毛都不會降!妳可以去外面車商們繞一圈,看我這邊是不是最划算。」

我們的和諧關係,就在我下錯第一步之後爆炸了。我並沒有讓老闆感受到尊重,沒有給老闆任何合理的降價理由。對他來說,這個價位相當好,買家買到就該偷笑,為什麼還要降價?

名彥陪著我在外面車商繞啊繞,我們除了找不到更划算的價錢外,也找不到那台我喜歡且已停產的車款。此時已是下午兩點,我們兩人未進午餐,儘管前面已經激怒車商老闆,此刻也只能很孬地回去,告訴他「你這邊真的是最好的價碼」,老闆也才卸下防備地(嘲)笑了。

事實上,名彥消費總是貨比十家,而這台車的出價已經是「名彥算過」相當不錯的價位。對老闆來說,我不買,外面還有千千萬萬的買家,完全不需要對我低頭,這種自殺性的殺價方式也就自然無用了。

談判成功的驚喜:問了就有機會

可能因為有過這樣錯誤的談判,才讓這本書的內容更顯得暮鼓晨鐘。在分享自己的薪水談判過程前,再分享一個讀完書後,日常生活中成功的例子,洗刷戰績。

碩二的春假 3 月底,已簽完公司合約之際,我和名彥到紐約旅遊一周。開開心心到旅程的最後一天,我們在麥當勞裡坐著,從容地等待晚上 9 點的飛機。一般傳言美國國內線至少一個小時前要到機場,晚上 6 點,我們安穩地和大包小包的行李坐著小憩。

忘記聊到什麼,我們起了爭執。爭執越來越激烈,我們的情緒越來越高漲,也忘記了時間。當名彥再次注意到時間,已經是晚上 7 點。

引用維基百科,「紐約地鐵在 1904 年通車,是世界上較早的公共運輸系統之一,亦是世界上最多車站的地鐵系統」。紐約地鐵不是普通的複雜,我們當時在地圖的左下角,位在上城區的曼哈頓,而機場則是在右上方。除了錯綜複雜的換車以外,地鐵搭完還要接輕軌才能到機場。我們立刻停止對話,朝地鐵站狂奔。

紐約地鐵圖。圖/Metropolitan Transportation Authority of the State of New York

名彥焦慮地在地鐵上盯著手錶,我還過度樂觀地安撫他、安撫自己。直到已經到 8 點,我們還被困在地鐵中,才驚覺大勢不妙。出輕軌後我們挾帶行李大步狂奔,到機場時已經快要 8 點半,還需要排隊、安檢。尷尬的時間點,這種渺茫的機會最讓人掙扎──只能不留遺憾地跑下去。

面對長長的安檢隊伍,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禮貌的插隊。我們在紐約機場,在商務艙的安檢道中徵求商務人士的意願後,在隊伍中快速往前。在世界最繁忙的城市之一,能受到這些幫助與理解滿是感激。

人算不如天算,即使受到這麼多人的幫助,過安檢後考驗還在後面。我們大約花了 20 分鐘過商務艙安檢,離登機門關閉時間還有 5 分鐘。然而,登機口超級無敵遠。對於兩個已經狂奔無數的我們,一邊跑一邊絕望。儘管腿多麼痠,也只能麻痺自己,告訴自己不要停下來。

圖/Negative Space@Pexels

終於到了冷清的登機口,只剩下櫃台人員悠閒地談天。我狼狽地問他們還有沒有機會,他們表示全部通道都已經關閉移除了,我們必須到航空公司 Delta 的服務櫃檯,尋求後續的協助。

最終還是沒趕上。人生中第一次錯過飛機。

不是睡過頭,不是記錯時間,而是悠悠在麥當勞裡吵架、等待漫長的地鐵轉輕軌,狂奔加上禮貌的插隊,再狂奔,最後仍然宣告失敗。人生戲劇化莫過於此。

櫃台的服務人員是一位黑人女性。本來正在和旁邊的友人聊天,被我唐突地打斷。我向她解釋,我們錯過了 5 分鐘,飛機要起飛了,該怎麼辦?

對我們來說這種人生中第一次的經驗,對於在機場工作已久的人員,應該已是見慣不慣。她在身前的電腦系統點了點,標準化地用平靜的語調,告訴我們可以幫我們改到明日一早的班機,每人要收 225 美元的手續費。

我可以預想錯過飛機要付出一些代價,但是我們這趟紐約的機票來回只買 367 美元,錯過機票的代價竟然超過原本價值的一半,比單趟班機本身還貴。因為是第一次錯過飛機,我毫無概念地問著所有可能性。

「我們可以改到今天最近的班機就好了?有沒有辦法不用收那麼貴的手續費。」服務人員很有耐心地解釋:「就是因為今天已經沒有飛回舊金山的班機了,我才必須把你們改到明天。」

事後查官網也證實服務人員的說法,如果錯過班機改成同一天的其他班,一般會收取 75 美元的費用。如果是航空公司的鑽石會員、金銀會員,這個費用可以被免除。但因為我們當天已經沒有更晚的飛機了,改到隔天相當於機票改期,必須支付改機票 200 元以及兩班飛機之間的差價。

儘管當下身心疲憊,我試圖回想在談判書上閱讀到有用的觀念。首先,這 200 多元的手續費受益者是誰?並不是幫我們處理手續的服務人員。因此,她是有機會、有動機可以幫助我們的,我們的手續費並不會成為她的利益。

再者,有沒有可能有例外?我們都不是航空公司的會員,但是會員的手續費是可能被免除的。也就是說,在他們的電腦系統內,一定有個神祕的選項,選了之後手續費可以被免除。只差在我們眼前的服務人員,願不願意心甘情願地為我們在框框裡打勾。

最後,我必須給她充分的理由,讓她願意幫助我。我告訴她這是我第一次來紐約,才見識到紐約的地鐵多麼的複雜。我們已經提前一個小時出發,到機場後也是狂奔而來,沒有想到在登機口前只晚了 5 分鐘。我們身為國際學生,難得在春假出來玩,這個手續費對我們來說成本很高,希望她可以網開一面,有沒有辦法不收取手續費呢?

當我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服務人員直盯著電腦系統,專心操作,始終沒有看我。新的機票從機器中印出來,我心也冷了一半。她把護照和機票遞給我們,標準化地講述新的登機口在哪,我們應該幾點去集合。最後,她淡淡加了一句:「不收手續費。」

先是愣在原地,慢慢地處理剛剛這個句子:不、收、手、續、費。過了一秒鐘從思緒回到現實後,我尖叫地答謝,很想衝過櫃台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她看到我們甚喜的樣子,漾出暖洋洋的笑容,叮嚀我們下次不要再遲到了。

我不確定哪一話打動了她,讓她願意幫助我們。我闡述的理由中,每個都是事實,我並沒有因為想達到目的而編故事扯謊。「紐約的地鐵」在我的論述中,是我和她的共同敵人。相信住在當地的她,也能感同身受地鐵的複雜。我強調我們很努力地一路跑過來,並不是因為不重視而遲到。反過來想,我們應該更願意去幫助嘗試過卻失敗的人,而不是蠻不在乎卻又錙銖必較之徒。

相比學談判前爆炸性的買車談判,我自以為的氣勢只讓車商感到不自在,破壞了和諧與協議。談判比較像關係的一部份,保持同理心,也讓人產生同理心。把重點專注於人上。

不是每一次的談判都會成功。我們很幸運,遇到一位善良,願意伸出援手的服務人員,萬分幸運。而儘管有時候會失敗,問了就有機會,問了本身就是一次練習。

隔天很早的班機,我們決定在機場度過一晚。

怕行李被偷,名彥讓我先睡,負責看顧行李。我再次醒來時凌晨已過了泰半,我趕緊叫他入眠。受於機場椅子的限制,淺眠幾個小時後還是精神恍惚、全身痠痛。

凌晨 6 點,機場的漢堡店 Shake Shack 開門。我悄悄地拉著行李去買了漢堡和我們喜歡的巧克力奶昔,在名彥睜眼後笑嘻嘻地遞早餐給他。

圖/Giang Vu@Unsplash

當初在爭執什麼,也遠比不上這一晚的共患難,更比不上手中漢堡和奶昔,東岸甜甜的滋味。

下篇:我在美國學會的談判課(中)當手握多個 offer,求職者如何爭取替自己「加值」?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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